初四傍晚，天黑得比往常早。
錢塘城的街巷裡飄著濃烈的粽葉香和刺鼻的雄黃酒味。
保安堂後院，許仙把最後一捆艾草掛在窗欞上，拍去袖子上的藥粉。他走到水缸邊洗淨手，轉身進了灶房。
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蓋過了外面的酒香。
許仙拿著蒲扇，控制著火候。他盯著跳躍的火苗，腦子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白素貞體內的“陰寒邪氣”已經逼近心脈。他查遍了醫書，決定明天正午，趁著一年中陽氣最盛的時辰，在院子裡佈下純陽陣，用雄黃、蒼朮和硃砂，強行把那股邪氣逼出來。
這是兵行險招，但他沒有退路。
他用抹布墊著，把熬好的安胎安神湯倒進青瓷碗裡，端著木托盤走向正屋。
正屋裡沒點燈。
白素貞坐在拔步床邊，半個身子隱在昏暗裡。
街對面的王嬸家正在教小孫子唱端午童謠，稚嫩的童音隔著牆頭飄過來：“五月五，過端午，門插艾，香滿堂……”
白素貞聽著那聲音，手指死死摳著床沿的木紋。
她體內的妖力又開始翻騰。明天就是初五，天地間的陽氣已經逼到了眼前。那股無形的火烤著她的經脈，逼著她顯出原形。連帶著腹中的胎兒也焦躁不安，貪婪地吸食著她僅剩的真氣。
她閉上眼，把湧上喉嚨的腥甜硬生生嚥下去。
門軸響了。許仙端著托盤走進來，腳下很輕。
“怎麼不點燈。”許仙把托盤放在八仙桌上，摸出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白素貞毫無血色的臉，還有她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許仙快步走過去，把熱湯端到她面前：“趁熱喝。我加了安胎的草藥，能讓你睡個好覺。”
白素貞遲疑了一下，伸手去接碗。
她的指尖碰到了許仙的手背。
許仙反手握住她的手，眉頭擰緊：“手怎麼這麼涼？還在發抖。”
白素貞把手抽回來，端穩了湯碗：“沒什麼，就是有點心神不寧。”
她低下頭，拿著湯匙慢慢攪動，卻一口也沒喝。
許仙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視線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是不是孕中多思？大夫說，懷胎的人容易多想。你別自己嚇自己。”
白素貞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兩人都沒再說話。屋子裡只有湯匙碰著瓷碗的脆響。
許仙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心裡發沉。他暗自握緊了拳頭，明天，只要過了明天正午，一切都會好起來。
“明天端午，城隍廟外頭有廟會，江邊還有賽龍舟。”許仙放柔了聲音，“你在家悶了這麼多天，明天我帶你去江邊看龍舟，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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