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字還沒出口，那尖銳的嘶嘶聲就被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蓋過。
拔步床徹底塌了，斷裂的木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白素貞在廢墟里翻滾。青白色的鱗片順著她的下頜線瘋狂向上蔓延。她死死摳住地磚，指甲齊根斷裂，血跡在青石板上拖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滿城端午的願力化作無形的重錘，一錘接一錘砸向她的妖丹。
許仙衝上去，想要按住她的肩膀。手掌剛碰到那層粗糙冰冷的鱗片，一股狂暴的妖氣直接將他彈開。他撞在牆上，後背一陣悶痛。
“娘子！”許仙咬著牙，再次撲過去。
白素貞的脊背高高拱起，絲綢中衣被生生撐裂。她驚恐地看著許仙，豎瞳裡滿是祈求，祈求他趕緊離開。可她連搖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了。腹部的隆起在劇烈起伏，胎兒似乎也感受到了母體的生死危機，貪婪地吸取著她僅剩的生機。
許仙不管不顧地衝上前，一把攥住她那隻正在異變的手。手背上的鱗片邊緣鋒利，直接割破了許仙的掌心。溫熱的血順著兩人交握的地方流下來。
“別怕，我在這兒，別怕。”許仙將體內浩然正氣催動到極致，試圖護住她的心脈。
但他能感覺到，她經脈裡的妖力像沸騰的岩漿。這股中正平和的氣息，在狂暴的妖力和端午烈陽的雙重夾擊下，就像一杯水潑進火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沒用了。
一聲沉悶的嘶吼從白素貞喉嚨深處炸開。
她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急劇膨脹。許仙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掀飛，重重摔在門板上。
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一條巨大的白蛇盤踞在正屋中央。蛇身粗如水缸，足有數丈長。原本寬敞的房間此刻顯得逼仄無比。粗壯的蛇尾無意識地掃過，八仙桌四分五裂，茶盞碎了一地，瓷片扎進木地板裡。
青白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屋內泛著森冷的寒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層層疊疊，宛如披了一身重甲。蛇頭高高昂起，幾乎頂到了房梁，吐出的蛇信子帶起一陣腥風。
許仙靠在門板上，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他早就知道妻子是蛇。遊歷途中，他甚至在腦子裡想過無數次她現原形的畫面。但當這條巨獸真真切切地盤踞在面前，帶著屬於洪荒異種的恐怖威壓時，屬於人類的生物本能還是讓他渾身發毛。
太大了。
大到只需一個甩尾，就能把這座宅子夷為平地。
他在腦海中快速盤算：如果現在用純陽訣，或許能壓制這股妖氣。但純陽之火剛猛無儔，一旦入體，絕對會燒死腹中的胎兒。
他放棄了抵抗，鬆開了緊攥的拳頭。
白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裡，倒映著許仙小小的身影。
一人一蛇，在滿地狼藉中對峙。
外頭的鑼鼓聲還在響，賽龍舟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屋裡卻安靜得只能聽見白蛇粗重的呼吸聲，和蛇鱗摩擦地磚的沙沙聲。
白蛇往後縮了縮脖子。巨大的蛇頭撞在橫樑上，瓦片簌簌往下掉。她怕了。她怕從許仙眼裡看到厭惡，怕他轉身就跑，怕他像外頭那些百姓一樣，喊著捉妖。
許仙扶著門框站直身子。他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本能的戰慄。
這有什麼好怕的？這是妻子，是懷了他骨肉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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