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最深處，空間豁然開朗。頂部的石縫裡漏下一束灰白的天光，正好打在正中央的空地上。
一條巨大的白蛇盤踞在那裡。
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巨大的蛇頭埋在盤繞的蛇身中間。原本光潔如玉的青白鱗片，現在慘不忍睹。背部的鱗片大面積翻卷、脫落，露出下面鮮血淋漓的皮肉。腹部高高隆起，隨著她艱難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鱗片摩擦石壁的沙沙聲。
她傷得太重了。端午的願力和失控的妖力幾乎摧毀了她的經脈，連維持原形都變得非常勉強。
許仙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黏稠的血跡。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底踩碎了一塊小石子。
“咔嚓。”
聲音在山洞裡被放大了數倍。
白蛇猝然驚醒。
巨大的蛇頭從盤繞的身體裡抬起來，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縮成一條細線。她直勾勾盯著闖入者，蛇信子快速吐出，捕捉空氣中的氣味。
認出許仙的那一刻，那雙豎瞳裡的兇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驚恐。
她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躲。
她往後縮。巨大的身軀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她拼命想把自己藏進更深的陰影裡，可山洞就這麼大，她退無可退，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她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她疼得渾身抽搐，卻一聲不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拼命護住隆起的腹部。
許仙紅著眼，大步朝她走過去。
白蛇察覺到他的靠近，蛇身抖得更厲害了。她張開嘴，發出急促的“嘶嘶”聲，警告他不要過來。巨大的蛇尾無意識地掃動，打在石壁上，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晃。
許仙沒有停。他走到她面前，距離那顆巨大的蛇頭只有半步。
白蛇閉上眼，把頭偏向一側，不敢看他。
許仙膝蓋一彎，直接跪在那灘混著泥土的血水裡。
白蛇嚇得往旁邊躲了一下，巨大的頭顱撞在鐘乳石上，石屑紛飛。她寧願自己撞傷，也不想讓許仙碰到她身上那些鋒利的碎鱗。
許仙不管不顧，伸出雙手，一把抱住那顆巨大的蛇頭。
入手森寒。鱗片粗糙得像砂紙，邊緣鋒利，直接割破了他手臂上僅剩的布料，扎進肉裡。
許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用力把那顆幾乎有他半個人大的頭顱按進自己懷裡。
“跑什麼。”許仙的聲音很低，透出壓抑的顫音，“你跑什麼。”
白蛇僵住了。
她不敢動彈，生怕自己身上尖銳的鱗片會把他割傷。她感受著貼在臉上的那具溫熱軀體，屬於人類的心跳聲透過森寒的鱗片傳過來，“撲通，撲通”，穩健而有力。
她睜開眼，金色的豎瞳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嘶……”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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