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山道上的霧氣散盡了。
金山寺外出了這麼大的事，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錢塘縣城。不到半天功夫，寺門外的山道上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人群裡嘰嘰喳喳，指指點點。
“那不是保安堂的許夫人嗎？怎麼跪在這兒了？”
“聽說是許大夫被法海禪師扣下了。法海禪師說，這許夫人是個蛇妖，會害人！”
“蛇妖？不能吧！許夫人平時看著那麼和善，還免費給窮人施藥，怎麼可能是妖怪？”
“你懂什麼！妖怪最會騙人了。法海禪師是得道高僧，他還能看走眼？肯定是這蛇妖用妖法迷了許大夫的心竅！”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同情的，有懷疑的，還有直接破口大罵讓她滾出錢塘的。
爛菜葉和土塊從人群裡扔出來，砸在白素貞的肩膀上。
小青氣得要拔劍，被白素貞一把按住。
白素貞充耳不聞。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那些惡毒的咒罵和指責，就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許仙在裡面。她要帶他回家。
人群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日頭從正南偏向西邊，又落到了山後。
天黑了。
圍觀的百姓散得乾乾淨淨。山道上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夜裡的金山寺比白天冷得多。山風夾著江上的水汽吹過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白素貞腹中抽痛，她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端午現形留下的內傷開始發作，體內的妖力亂撞，她的呼吸很不穩。
小青察覺到不對勁，轉頭一看，嚇得魂都沒了。
白素貞的脖子上，幾片白色的蛇鱗若隱若現。那是妖力徹底失控的徵兆。
“姐姐！”小青慌了神，連忙運起自己的妖力，想護住白素貞的心脈。
可這裡是金山寺。大雄寶殿裡的佛光常年不滅，對妖氣最是敏感。小青的妖力剛一放出來，寺門上就亮起一層金光，直接把她的妖力震散了。
小青急得直哭：“姐姐，你別嚇我！我們回去吧，再跪下去你會沒命的！”
白素貞咬著下唇，直到咬出血來，才勉強壓住體內亂竄的妖力。脖子上的鱗片褪去，她喘著粗氣，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不回。”白素貞吐出這兩個字，身體晃了晃，又重新跪直。
打更的聲音從山下傳來。三更天了。
白素貞感覺自己的膝蓋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寒氣順著青石板鑽進骨縫裡，整個下半身像泡在冰水裡一樣。她只能靠著意志力，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想起了許仙。
想起西湖斷橋上的那把紙傘，想起保安堂裡抓藥的身影，想起他擋在法海面前，說就算天譴也要一力承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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