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嘶啞的吼聲砸在白素貞耳邊，把她剛要說出口的誓言硬生生砸碎了。
她看著趴在臺階上的許仙。那個文弱書生滿臉是血，十根手指死死摳著青石板的縫隙，指甲都翻卷了，還在拼命往她這邊爬。
白素貞閉上眼。那滴懸在半空的心頭血失去妖力支撐，啪嗒一聲落進石縫裡，化成一縷青煙散了。
她不能發這個誓。許仙寧可死都不讓她走，她如果真回了峨眉山，許仙就算活下來，這輩子也只剩下一具空殼。
白素貞把平放在膝蓋上的手收回來，撐住地面。
法海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老和尚臉上的悲憫一點點褪去，錫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阿彌陀佛。”法海宣了聲佛號，聲音蓋過風聲，“白素貞，你既然反悔，那便怪不得貧僧了。把許施主帶回去，關進後院禪房。沒有貧僧的准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個武僧立刻上前。一個踩住許仙的後背，另一個反扭住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寺裡拖。
許仙疼得悶哼，額頭磕在臺階上，擦出一道血印子。他沒有求饒，只是死死盯著臺階下的白素貞，扯著嗓子喊：“素貞，回去！別管我！回家去！”
沉重的硃紅寺門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白素貞仰著頭，看著許仙一點點被拖進那扇門裡。門縫越來越窄，許仙帶血的臉最終被黑暗吞沒。
砰的一聲巨響。
金山寺的大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門環撞擊在門板上，餘音在空蕩蕩的山道上回蕩。
小青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抽出腰間的青鋒劍，劍尖直指那扇硃紅大門。
“老禿驢，你找死！”小青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泛起蛇妖獨有的豎瞳。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臺階。
“小青，回來！”白素貞厲聲喝道。
小青根本不聽。她提著劍衝到門前，運足了十成妖力，一劍劈在門板上。
金山寺的大門上爆開一團刺眼的佛光。
佛門罡氣順著劍身反噬過來，小青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級臺階下。她噗地吐出一大口血，連劍都握不住了。
白素貞雙手撐著地，艱難地挪過去，把小青從地上扶起來。
小青捂著胸口，咬牙切齒地盯著那扇門：“姐姐，我們衝進去！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姐夫搶出來！”
白素貞搖了搖頭。她看著小青蒼白的臉，伸手抹掉她嘴角的血跡。
“你拿什麼拼？”白素貞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清醒，“這是金山寺。法海有佛門罡氣護體，你連一扇門都劈不開，進去送死嗎？”
小青急了：“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姐夫被那老和尚折磨死？我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吧！”
白素貞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她確實什麼都幹不了。端午現形耗盡了她的元氣，腹中的胎兒還在不斷吸取她僅存的妖力。她現在連變回原形都做不到，更別提硬闖金山寺。
可她不能走。
白素貞推開小青的手，自己慢慢直起身子。她整理了一下沾滿灰土的裙襬，理順亂髮，然後面對著金山寺的大門，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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