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這三個字落在青石板上，輕得像一片落葉，卻砸得小青耳膜生疼。
小青顧不上胸口的傷，手腳並用爬過去，一把揪住白素貞的袖子，嗓音全劈了：“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回了峨眉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姐夫怎麼辦？你們的孩子怎麼辦！”
白素貞沒有看小青。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視線死死盯在法海的袈裟下襬。
她當然知道回峨眉山意味著什麼。
千年道行，雷劫將至。沒有許仙在身邊，她跨不過那道坎。可如果她不走，許仙今晚就會死在這座寺裡。
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法海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他垂下眼皮，打量著階下這個面色慘白的蛇妖。
“你若願意離開許仙，回峨眉山繼續修行，貧僧便放了許仙。”法海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出家人不打誑語。只要你走，他就能活。”
“好。”白素貞連猶豫都沒有。她雙手伏地，指尖貼著冰冷的石板，“只要你放了他，我馬上回峨眉山，再也不見他。”
法海點頭，錫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你既然願意，那便立誓吧。”法海看著她，“妖物狡詐，貧僧信不過你的口頭承諾。對著金山寺的大雄寶殿，立下天道血誓。若違此誓，天雷轟頂，神魂俱滅。”
小青倒抽了一口涼氣，指甲掐進掌心。
天道血誓。這是妖族最毒的咒。一旦立下，就等於把命脈交給了老天爺。以後只要她敢靠近錢塘半步，雷劫立刻就會劈下來。
“老禿驢你欺人太甚！”小青紅著眼就要往上衝。
“小青，退下。”白素貞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小腹一陣緊似一陣的墜痛，慢慢直起上身。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心頭血。
那滴血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白素貞仰起頭，看著大雄寶殿方向那片刺眼的佛光，嘴唇微張。
“我，峨眉山白素貞，今日對天起誓……”
“素貞！不要！”
一聲嘶啞的怒吼突然從寺門內傳出，硬生生劈斷了白素貞的話音。
白素貞渾身一震，指尖的那滴心頭血啪地一聲碎在風裡。她猛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沉重的硃紅寺門後，兩個身材高大的武僧正架著一個人走出來。
是許仙。
白素貞的呼吸停住了。
幾天前那個穿著青衫、溫潤如玉的許大夫，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灰土和暗紅色的血跡。髮髻散了，幾縷亂髮貼在額頭上，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最刺眼的是他的嘴角，一道血跡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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