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破口大罵。他是個讀書人，平時連句重話都不說，此刻卻連市井髒話都罵出來了。
兩個武僧見他辱罵法海，手上猛地加力，反剪他的胳膊。許仙疼得悶哼一聲，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但他愣是沒喊疼，腰桿挺得筆直。
“法海，你休想拆散我們！”許仙喘著粗氣，轉頭看向白素貞，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哀求，“素貞，你聽我說，我不怕被囚禁。你回去，回錢塘去。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我一定會想辦法出去的，我發誓！”
白素貞看著他被反剪的胳膊，看著他疼得發抖的肩膀，心如刀割。
出去？他拿什麼出去？
金山寺的佛門罡氣連她這個千年大妖都扛不住，許仙一個凡人，就算練了幾天純陽訣，在這裡也只能任人宰割。
“許仙，你騙不了我。”白素貞泣不成聲，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石縫，“我不能讓你被囚在這裡。法海不會放過你的，你會死在這兒的。”
“我不會死！”許仙急了，他不顧一切地往前撲，硬生生拖著兩個武僧又往下走了一級臺階，“素貞，你聽我說！你答應他，我們就真的完了！你回了峨眉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出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出去的！我姐還在家裡等我，姐夫還在等我，你和孩子也在等我，我絕不會死在這個破廟裡！”
白素貞仰著頭，看著臺階上的丈夫。
那個文弱的書生，此刻像一團燒紅的炭火，拼命想要護住她。
可她不能賭。
她不能拿許仙的命去賭法海的慈悲。
“姐夫，你別喊了！”小青在旁邊哭著大喊，“姐姐現在妖力全無，她根本救不了你！她不答應，那老禿驢今晚就能要了你的命！”
許仙愣住了。
他看著白素貞。夜色下，她脖子上的皮膚隱隱浮現出幾片白色的細鱗。那是妖力壓制不住、即將顯出原形的徵兆。
許仙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知道端午那天她傷得很重，可他沒想到會重到這個地步。她現在連站著都費勁，卻硬生生爬上了金山寺的九十九級臺階，跪在這裡求法海。
“素貞……”許仙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哽咽，“你走吧。你別管我了。你走得遠遠的，別回峨眉山，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只要你活著，我就算死在這兒，也值了。”
“我不許你死！”白素貞大喊，嗓子已經破音。
她轉過頭，看向法海。
那張蒼白的臉上，淚水縱橫，但眼神卻透著一股決絕。
“大師。”白素貞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認命的死寂，“我答應你。我立誓。”
“白素貞！”許仙瘋狂地掙扎起來。他右腿猛地往後一蹬，踹在一個武僧的膝蓋上。那武僧吃痛，手上一鬆。
許仙藉著這股勁，掙脫了半邊身子，跌跌撞撞地往臺階下衝。
“攔住他。”法海語氣平淡。
另一個武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許仙的後領，猛地往回一拽。許仙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青石臺階上。
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仙！”白素貞驚叫一聲，下意識要往前撲，卻被小青死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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