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把保安堂的門檻拉出一道斜長的黑影。白素貞跨過門檻，反手扣上門板。鎖頭搭上的那一刻，她的小腹傳來一陣針扎般的疼。她單手扶住門框，緩了兩口長氣，才把那股疼勁壓下去。她現在這副身體，別說騰雲駕霧，就是多走幾步路都費勁。但她沒退路，許仙在法海手裡，多耽擱一刻，那個倔書生就多吃一分苦頭。
街上飯菜香氣四溢，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晚飯。隔壁賣豆腐的王大娘端著一盆髒水出來，迎頭撞見一身素白勁裝的白素貞，愣在原地。
“許夫人，這大晚上的，鋪子也關了，你這是要上哪去？”王大娘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發白的嘴唇上。
白素貞停下腳步，語氣很平：“去金山寺，找我家夫君。”
王大娘把水盆往地上一擱，走近兩步，壓低嗓門：“去金山寺？許大夫去那兒幹嘛？那法海禪師可是活佛，脾氣古怪得很。你一個懷著身孕的婦道人家，去那種地方做什麼？要是衝撞了佛祖可怎麼好。”
旁邊打鐵的李鐵匠也湊過來，搭腔道：“是啊許夫人，金山寺那地方，平時連個女客都不讓進的。許大夫八成是留在寺裡聽大師講經了，你回去等著就是。”
白素貞沒接話。她知道跟凡人解釋不通。法海在錢塘百姓眼裡是普度眾生的高僧，在他們妖族眼裡，就是個不講理的煞星。
“多謝大娘關心，我心裡有數。”白素貞繞開水盆，繼續往前走。
王大娘在背後直搖頭，嘴裡嘟囔著什麼，白素貞沒去聽。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袖子裡貼身放著房契和地契，這是她最後的籌碼。實在不行，就把這些都捐給金山寺做香火錢，看能不能換法海網開一面。
出了錢塘縣城，官道兩旁的樹林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天色暗下來，白素貞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前方路口的草叢裡忽然傳來細碎的摩擦聲。
白素貞停下腳步，手腕翻轉，指尖扣住一點微弱的妖力。
一道青色的人影從山道上竄出來，帶起一陣勁風。來人一身青衣，頭髮跑得有些散亂，手裡提著一把未出鞘的青鋒劍。
“姐姐！”
是小青。
白素貞指尖的妖力散去，繃緊的肩膀垮了下來。她快走兩步迎上去：“小青？你不是在城外躲端午的陽氣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小青氣喘吁吁地跑到白素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圈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姐姐，我聽說姐夫出事了！”小青咬著牙，聲音裡透著火星子，“我在山上碰到幾個下山採買的和尚，聽他們私下嘀咕，說法海那個老禿驢把姐夫扣在金山寺了，還動了手！”
白素貞腦子裡嗡的一聲。
動手了。法海竟然對一個凡人動手。許仙那點微末的浩然正氣，怎麼可能擋得住法海的佛門罡氣。
她反手攥住小青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小青的肉裡：“許仙現在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小青疼得倒抽冷氣，但沒掙脫：“具體不知道。那幾個和尚只說姐夫被關在後院禪房，死活不肯認錯，連著吐了好幾口血。姐姐，那老禿驢欺人太甚！姐夫是個讀書人，哪受得了那種折騰。我們現在就殺上金山寺，把姐夫搶回來！”
小青說著就要拔劍。
“你給我站住。”白素貞一把按住劍柄，聲音冷得掉渣。
小青急了：“姐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忍？那老和尚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
白素貞看著小青，把自己的手掌攤開。掌心裡，原本應該流轉的純白妖力，現在只剩下幾縷若有若無的氣息，連聚攏都做不到。
“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白素貞聲音乾澀，“端午那天我強行化形，傷了根本。現在就算是個普通的捉妖師，都能要了我的命。你五百年的道行，去跟法海拼？那是去送死。”
小青看著白素貞蒼白的臉，眼眶裡的淚水打轉，劍柄上的手鬆開了：“那怎麼辦？就讓姐夫在那兒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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