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帶著千年大妖的底氣，在空曠的山門前盪開迴音。
小青咬著牙，眼淚終於掉下來。她跟著撲通一聲跪在白素貞旁邊，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那扇門。
門裡沒有動靜。只有夜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
白素貞沒有催。她就這麼跪著，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她知道法海聽得見。那老和尚的修為，整個金山寺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他在熬她的性子，在逼她低頭。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地面的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裡鑽。
“吱呀——”
沉重的寺門終於從裡面拉開。
兩個提著燈籠的年輕僧人走出來，分列兩側。緊接著，一個穿著明黃色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的老僧跨出門檻。
法海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階下的兩個女子。他的目光像兩道實質的利劍，在白素貞蒼白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白素貞。”法海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你還是來了。”
白素貞雙手伏地，額頭貼在青石板上，行了一個大禮。
“大師。”白素貞抬起頭，迎上法海的目光，“求你放了我夫君。他一介凡人，不懂修行界的規矩。若有衝撞，一切罪責，我白素貞願一力承擔。”
法海拄著錫杖，面不改色：“你一力承擔？你拿什麼承擔？你違背天道，與凡人結合，本就是大錯。許仙執迷不悟，非要護著你這個妖孽。貧僧將他留在寺中，是為了洗清他身上的妖障。待他清醒之後，明白人妖殊途的道理，貧僧自然會放他回去。”
小青實在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指著法海罵道：“老禿驢，你少在這兒假惺惺！你分明就是想拿姐夫做餌，逼我姐姐就範！你算什麼出家人，簡直比強盜還不要臉！”
“放肆。”法海眼神一冷。
錫杖往地上一頓。
一道金色的波紋從錫杖底部盪開，直衝小青而去。
小青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青！”白素貞大驚，趕緊伸手去扶。
“姐姐，我沒事……”小青捂著胸口，死死盯著法海。
白素貞轉過頭，看著法海。她沒有發火，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她太清楚了，現在發火救不了許仙。她把姿態放到了最低，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對人低頭。
“大師。”白素貞重新跪好，“我夫君是無辜的。他行醫濟世，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他被關在寺裡，藥鋪沒人打理，街坊鄰居都在問。再關下去，不僅毀了他的清譽，也會損了金山寺的名聲。”
法海看著她，不為所動：“名聲於貧僧而言，不過是浮雲。貧僧只知道，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好青年，被妖物吸乾陽氣而死。”
白素貞的手指摳進青石板的縫隙裡。指甲斷了，血絲滲出來。
她腦子裡快速推演著所有的可能。強闖，打不過。講理，法海根本不聽。用錢財，那是侮辱法海。
法海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白素貞看著法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大師，只要你放了他，我願離開他，回峨眉山修行，再也不踏入凡塵半步。”
這句話一齣，旁邊的兩個提燈僧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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