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裡陷入昏暗。許仙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大口喘著氣，鮮血順著嘴角流在粗糙的被褥上。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刀子。許仙咬著牙，雙手撐著硬木床板，一點點把上半身挪起來。他靠在牆上，緩了好半天，才積攢出一點力氣。
他扶著牆壁站直，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門邊。
“砰！砰！”
許仙舉起拳頭，用力砸在厚重的木門上。木門發出沉悶的迴音，連灰塵都沒掉一點。
“法海！”許仙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你無權囚禁我！放我出去！”
喉嚨裡泛起血腥味，他咳了兩聲，繼續拍門。
“開門！我是舉人，有朝廷的功名在身！你們金山寺敢私扣舉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門外傳來衣物摩擦的悉索聲。
“許施主。”一個年輕僧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語氣平淡，“方丈交代過，這禪房的門，從外面鎖了死扣。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許仙手上的動作停住。他貼在門縫上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僧袍下襬。
“小師傅。”許仙壓著火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方丈這是犯了魔障。我妻子懷著身孕，一個人在家，我不回去她會急出病來。你行個方便，幫我把門開啟，許某必有重謝。”
門外的人沒接茬。
許仙摳著門縫：“你要多少銀子？或者你幫我往錢塘縣衙送封信，找李公甫捕頭……”
“施主別費心機了。”僧人打斷他，“方丈說了，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明白人妖殊途的道理，自然會放你出去。在此之前，我只負責給你送一日三餐。”
腳步聲再次響起，僧人走遠了。
許仙一拳砸在門框上。指關節破了皮，血印子印在木頭上。
他頹然滑坐在地上，後背貼著門板。
想通？法海這是要關他一輩子。那老和尚鐵了心認定白素貞會害人，根本聽不進半句人話。
許仙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白素貞的臉。端午那天她現出原形，妖力暴走，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現在三天過去了，她一個人在保安堂，沒人照顧，要是碰上仇家，或者妖力再次失控怎麼辦？她肚子裡還有孩子。
不能等。多拖一刻，白素貞就多一分危險。
許仙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他開始打量這間禪房。
房間很小。一張硬木床，一張四方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青磚鋪地，牆壁是夯土刷了白灰。
他走到窗前。窗戶本來是向外推的樣式，現在被幾根粗壯的松木條死死釘住。縫隙裡透進幾縷微弱的陽光，照著空氣裡飛舞的灰塵。
許仙伸手推了推木條。紋絲不動。這木條比人的手臂還粗，用的是長鐵釘，憑他現在這副重傷的身體，根本撼動不了。
他又轉回門前，順著門縫摸索那個鎖釦。外頭掛著的是精鋼打造的大鎖，連個撬的縫隙都沒留。
物理逃脫這條路，被堵死了。
許仙拖著步子挪回床邊，一屁股坐下。胸口斷裂的骨頭摩擦著，疼得他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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