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這七天對許仙來說，過得比七年還長。
他坐在後院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對著紅泥小火爐輕輕扇風。藥罐裡翻滾著黑褐色的汁水，苦澀的藥味飄滿整個院子。
許仙盯著跳動的火苗，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白素貞的傷勢總算穩住了。那條佈滿裂痕的妖丹，在他不計代價用純陽真氣溫養下，停止了惡化。
他以為法海在金山寺外看到白素貞連命都不要的架勢，多少會有些顧忌。佛門講究因果，法海既然當天放他們下山，應該算是默認了這場豪賭的結果。
許仙甚至想過，等白素貞身體再好一點，就帶著她和小青離開錢塘，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家醫館。惹不起，總躲得起。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鞋底摩擦青石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許仙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
他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那天在金山寺，這聲音就像催命的鼓點。
一件紅色的袈裟出現在保安堂的大門口，擋住了外面的天光。法海手裡拄著九環錫杖，跨過高高的門檻，徑直往裡走。
院子裡的風好像突然停了。藥罐裡的水沸騰得更厲害，撲出來澆在炭火上，嗞啦作響，騰起一股白煙。
許仙站起身，順手抄起旁邊搗藥用的鐵杵，大步走到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他盯著越走越近的老和尚，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火氣。
“法海，你還來做什麼？”
法海停在距他三步遠的地方。老和尚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起伏，目光越過許仙的肩膀，看向後院那扇緊閉的房門。
“許施主，貧僧今日來，是要收妖的。”法海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許仙握著鐵杵的手背崩起青筋，指節泛白。他把手裡的鐵杵往前一橫。
“你敢！”
法海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這個連經脈都沒養好的凡人書生，搖了搖頭。
“許施主，當日在金山寺外，貧僧念在她妖丹即將碎裂，腹中又懷有胎兒，若強行收服，必會一屍兩命，有傷天和。這才放你出寺，留她一命。”
法海撥動著手裡的佛珠，語氣理所當然。
“這七日，貧僧算著她的傷勢也該穩定了。你讓開。貧僧今日收了這妖，你便徹底解脫了。”
許仙氣極反笑。
他聽懂了法海的邏輯。這老和尚覺得那天放人是莫大的慈悲，給了他們七天時間道別，現在時間到了，就該按規矩辦事。
“我不需要解脫！”許仙咬著牙，盯著法海的眼睛，“她是我妻子，我不允許你傷害她！”
“人妖殊途，這是天道。”法海不再撥動佛珠，手掌豎在胸前，“她留在人間，只會害人害己。你被妖障迷了心智，貧僧是在救你。”
“我許仙行醫救人，自己有沒有病，我比你清楚。”許仙寸步不讓，“你口口聲聲說她害人，這七天，錢塘縣可有一人因她而死？可有一人因她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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