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我帶你回家。”許仙低頭把臉貼在白素貞冰涼的額頭上,聲音沙啞。
他抱緊懷裡的人,拖著磕破的膝蓋,準備繼續往山下走。
上方高高的臺階上,法海手持錫杖,紅色的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老和尚看著許仙的背影,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被江風吹散,卻清晰地傳進許仙耳朵裡。
“許施主,貧僧是為你好。人妖相戀,違逆天道,必遭天譴。”
許仙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手臂收攏,把白素貞護得更嚴實了些。他迎著江面吹來的風,腰桿挺得筆直,聲音很平,卻砸地有聲:“若天譴要來,我許仙一力承擔,與她無關。”
法海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下,看著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凡人書生,長長嘆息一聲,搖頭:“施主執迷不悟。”
許仙不再理會法海,邁開步子,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小青跟在後面,氣得渾身發抖。她轉過身,仰頭盯著高處的法海,咬牙切齒地罵:“老禿驢,你今天把我和姐姐逼到這個份上,這筆賬我記下了。你最好祈禱我姐姐沒事,不然我掀了你這金山寺!”
法海站在寺門前,看著許仙抱著白素貞漸行漸遠,沒有計較小青的狠話。他垂下眼皮,看著地上那一灘乾涸的血跡,神色複雜,輕聲唸了一句:“許施主,你何苦如此。”
從金山寺到錢塘,路不算短。
日頭偏西,熱氣還未散去。許仙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強行衝開被封的三處大穴,經脈受損嚴重,體內的純陽真氣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亂竄,撞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砸在白素貞慘白的臉頰上。
“姐夫,你放姐姐下來,我揹她。”小青追上來,看著許仙發白的臉色和發顫的雙腿,伸手想去接白素貞。
“不用。”許仙避開小青的手,喘了口氣,聲音發啞,“我抱得動。”
小青急得直跺腳:“你經脈都傷成什麼樣了?再這麼硬撐,你也會廢的!”
“她現在體溫太低了,不能吹風。”許仙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白素貞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整個人冷得像塊冰。他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一點純陽真氣,順著手臂緩緩渡進她的體內,試圖幫她留住那一點生機。
小青看著許仙固執的樣子,眼圈發酸,沒再強求。她走在前面,替他們撥開路邊的荊棘和雜草。
進了錢塘縣城,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
不少街坊鄰居看到許仙這副模樣,全都嚇了一跳。許仙長衫上沾著泥土和血跡,嘴角還有未乾的血漬,懷裡的白素貞更是雙眼緊閉,面如金紙。
“許大夫!這是怎麼了?”隔壁賣豆腐的王大娘扔下勺子,急匆匆跑過來,“許夫人怎麼傷成這樣?”
“要不要幫忙?我這就去請城東的李大夫!”一個賣柴的漢子放下扁擔,滿臉焦急。
許仙衝他們搖搖頭,腳步沒停:“多謝各位街坊。我就是大夫,我能治。”
他現在沒心思應酬任何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推開保安堂的木門,熟悉的藥香味撲面而來。
許仙徑直走進後院,一腳踢開臥房的門,將白素貞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扯過一旁的薄被,嚴嚴實實地蓋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張臉。
“小青,去燒水。把櫃子第三層的護心丹拿來。”許仙吩咐。
小青抹了把臉,轉身跑去廚房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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