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白素貞的體溫稍微回升了一點,呼吸變得平穩,許仙才撤回雙手。
他脫力般地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氣,衣服已經被冷汗溼透。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許仙坐在床邊,看著白素貞那張沒有血色的臉,胸腔裡那股被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翻騰起來,燒得他眼角發疼。
他恨法海心腸太硬,打著慈悲的幌子,幹著逼人去死的勾當。
但他更恨自己無能。
在金山寺大殿裡,他連法海的一招都接不住。他自以為修了純陽訣,練了浩然正氣,就能護住自己的妻子。可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這老僧面前,弱小得像一隻螻蟻。
如果不是白素貞在寺外跪了三天三夜,如果不是她拿命去賭,他連那扇硃紅大門都出不來。
許仙捏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刺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講道理是講不通的。法海認定的天道,就是要把他們一家拆散。在這個滿是神佛妖魔的世界裡,沒有實力,連講道理的資格都沒有。他必須變強,強到法海再也不敢踏進錢塘半步,強到沒有任何人敢打他家人的主意。
床榻上的人輕輕動了一下。
白素貞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她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坐在床邊的青色身影。
“許仙……”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許仙立刻湊上前,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嚇到她:“素貞,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肚子還疼不疼?”
白素貞搖搖頭,視線落在許仙的臉上。她看著他凌亂的頭髮,看著他發白的臉頰,最後目光停在他嘴角的血跡上。
她心裡一揪,費力地抽出手,指尖撫上他的嘴角,輕輕擦拭那點暗紅:“我沒事……你呢?你受傷了?”
許仙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扯開嘴角笑了笑:“我沒事,一點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白素貞不信。她太清楚金山寺那幫和尚的手段,更何況是法海。她看著許仙受損的經脈,眼眶泛起水光:“法海他……打你了?”
“我跟他動手了。”許仙沒瞞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打不過他。不過他也沒討到什麼便宜。你別擔心,我命硬得很。”
白素貞聽著他故作輕鬆的語氣,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枕頭上。
她知道許仙是個讀書人,平時最講規矩,最重禮數。可他為了她,竟然在金山寺跟法海動手,甚至強行衝開穴道。那該有多疼啊。
“許仙,對不起。”白素貞靠在他懷裡,聲音發顫,滿是愧疚,“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還是個受人敬重的舉人,還是個安穩行醫的大夫。法海根本不會來找你的麻煩。”
許仙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白素貞的背,動作很輕柔,語氣卻很重:“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妻子,我是你夫君。我們拜過天地,結過發,這輩子就是一體的。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白素貞抬起頭,看著他。
“法海說你是妖,會害人。”許仙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可我知道,你連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死。你為了救我,寧可把命搭上。這樣的妻子,我許仙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白素貞聽著這些話,心裡的委屈和後怕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把臉埋在許仙的頸窩裡,壓抑地哭出聲來。
許仙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溼自己的衣襟,只是不停地拍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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