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在保安堂上空炸開，瓦片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粗大的蛇尾在廢墟里狂亂拍打，把剩下的半面磚牆徹底掃平。空氣裡全是嗆人的塵土和刺鼻的藥材味。
半空中的金缽還在瘋狂旋轉，傾瀉而下的金光像個巨大的罩子，把白蛇死死壓在正中間。白色的鱗片在金光刮擦下往外滲血，順著蛇身往下淌，把地上的當歸和黃芪染得通紅。
許仙抹掉下巴上的血跡，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那條痛苦翻滾的巨蛇，腦子裡沒有半點害怕。那是素貞。是他沒保護好她。
他扭頭盯向法海，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那件大紅袈裟的前襟。
“法海！你給我住手！”許仙吼破了音，喉嚨裡往外嗆著血沫。
法海連眼皮都沒抬，單手豎在胸前，嘴裡飛快念著經文。一圈金色的佛光從他身上盪開，毫不留情地撞在許仙胸口。
許仙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殘存的門框上，木刺扎進肉裡。他咳出一大口血，雙手撐著地，又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許施主，你看到了吧。”法海停止唸經，視線越過許仙，看向院子裡狂暴的白蛇。老和尚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就是妖的本性。金缽一照，原形畢露。她現在已經徹底失控，這滿院的狼藉就是證明。”
一條粗壯的蛇尾狠狠砸在法海腳邊半尺的地方，青石板碎成齏粉。白蛇高昂著頭顱，巨大的豎瞳里布滿血絲，正衝著法海吐出猩紅的信子，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小青在角落裡被佛光壓得抬不起頭，咬著牙罵：“老禿驢！你不得好死！有本事你把我也收了！”
法海沒理會小青的叫罵，只是看著許仙：“她現在滿腦子只有殺戮和狂暴。一旦讓她衝破金缽的壓制，跑上錢塘縣的大街，外面那些無辜百姓誰能活命？貧僧早說過，她終有一日會禍及無辜。”
許仙吐掉嘴裡的血水，順手拔掉紮在手臂上的一根木刺。他拖著步子，重新走到法海面前。
“她不是失控。”許仙指著廢墟里那條傷痕累累的白蛇，聲音啞得厲害，“是你逼她的！如果不是你用金缽抽她的妖力，如果不是你非要趕盡殺絕，她會在家裡好好養傷，她會給我生個孩子！是你這老和尚，把她逼成這個樣子，現在反過來怪她本性難移？”
許仙心裡很清楚，跟法海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這老和尚認死理，認準了人妖殊途，認準了妖一定會害人。他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自己這條命。法海修的是佛門正宗，他不敢隨便殺一個身具浩然正氣、又沒有作惡的凡人。
法海轉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面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凡人，搖了搖頭。
“妖氣亂了心智，多說無益。施主，你讓開，讓貧僧收了她。”法海抬起右手，捏了個法訣。半空中的金缽轉得更快，吸力陡然增大。
白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往上浮。她拼命扭動，尾巴捲住院子裡那棵百年的老槐樹。樹幹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許仙急眼了。他直接撲過去，擋在白蛇和法海之間。他張開雙臂，把後背留給那條狂躁的巨蛇，直面法海。
體內的純陽真氣被他壓榨到一滴不剩，混雜著浩然正氣，在他體表撐起一層薄薄的白光。這點光在法海的金缽面前，弱得像風裡的燭火。
“你要收她，先收了我！”許仙咬著牙，盯著法海。
法海眉頭微動，手裡的法訣沒有撤。“施主，你不要逼貧僧。你一介凡人，強行抵擋金缽佛光，魂魄會被絞碎。連輪迴都進不去。”
“是你逼我！”許仙往前邁了一步，迎著刺眼的金光。金光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寸寸斷裂，但他沒有後退半步。“我許仙今天就算魂飛魄散，你也休想動我妻子一根頭髮！”
老槐樹的樹幹發出巨大的咔嚓聲，被連根拔起。白蛇失去了借力點，巨大的身軀再次向半空飛去。
許仙大吼一聲，不再管法海，轉身衝向半空中的白蛇。他高高躍起，一把抱住那條粗壯的蛇尾。
巨大的下墜力讓白蛇上升的勢頭緩了一下。許仙的手臂被蛇鱗割得鮮血淋漓，但他抱著不撒手。他把全身的重量全掛在上面，硬生生把白蛇又往下拽了半尺。
“許仙！”小青在下面急得大喊，拼命想掙脫佛光的壓制，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你鬆手！你會死的！”
許仙充耳不聞，他只覺得手臂快要斷了，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轉頭看向法海，眼神兇狠，像一頭護崽的野獸。
法海站在原地，看著半空中那個血肉模糊的凡人。許仙的純陽真氣已經徹底耗盡，完全是在用一條肉身對抗金缽的法力。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半刻鐘，這個書生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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