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的場地設在難民區邊緣一座廢棄的倉庫裡,幾扇高窗透進來的光線在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灰塵。
慈心醫院的醫生們一字排開,面前擺著簡易的診桌,聽診器、血壓計、壓舌板,雖然條件簡陋,但流程井然有序。
林言坐在靠裡的一張桌子後面,面前已經排了一串難民。
大部分是營養不良和寄生蟲感染,還有不少老人患有慢性支氣管炎和關節炎,都是長期缺醫少藥積累下來的老毛病。
他一一開了藥方,交代注意事項,護士在一旁登記造冊,安排後續領取藥品。
排到隊伍中間時,一個瘦得脫了形的男孩被一箇中年婦人攙到了林言面前。
男孩大約十一二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呼吸短而急促,每吸一口氣鎖骨上窩就明顯地凹陷下去。
那婦人衣著破舊但漿洗得乾淨,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上前握住林言的手。
“醫生,您給看看這孩子……他咳了大半年了,最近越來越厲害,晚上有時候喘不上氣來,我們……我們實在沒錢帶他看大夫……”
林言讓男孩坐到跟前的凳子上,解開他破舊的棉布衫,露出嶙峋的肋骨。
他拿起聽診器貼在男孩胸前,聽了左肺上葉,又換到右肺,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右下肺呼吸音幾乎消失,叩診呈實音,胸廓肋間隙明顯變窄。
他又問了男孩有沒有午後低熱、夜間盜汗的情況,那婦人連連點頭。
典型的結核性胸膜炎後遺症,胸膜增厚粘連,形成了纖維板壓迫肺組織。
如果不做手術把那層纖維板剝離掉,這孩子右肺的功能會越來越差,最後整個肺都張不開。
林言放下聽診器,看著那婦人:
“孩子的病能治。但需要做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把肺上那層硬殼剝離掉,讓肺重新擴張起來。手術之後還要用鏈黴素鞏固療程,至少三個月。”
婦人聽完,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夫,這個……這個手術要很多錢吧?我們……我們是從南市那邊遷過來的,身上實在拿不出什麼錢了……”
林言擺了擺手:
“醫院這次是義診,手術費和藥品都走慈善經費,不花錢。你把孩子的名字登記一下,回頭我安排住院床位。”
那婦人愣了一瞬,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腦袋往地上磕:“大夫!您是活菩薩啊!我們全家給您磕頭了!”
林言趕緊起身把人扶起來,嘴裡說著“別這樣、別這樣”,心裡卻有些發酸。
一個免費手術加一個療程的鏈黴素,在自己看來只是舉手之勞,但在這些逃難的人眼裡,卻是一輩子都夠不著的救命稻草。
他交代護士把男孩的資訊登記好,又在病歷上寫了幾行醫囑,然後示意下一個病人上前。
就在這時候,倉庫大門方向傳來一陣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響。
林言抬起頭,目光穿過排隊的人群,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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