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谷利美微微搖頭:
“目前還沒有大規模反擊的跡象。華北方面軍的主力仍然佈防在晉南和冀中一線,主要防範的是衛立煌和傅作義部的正面進攻。對於鐵路沿線的這些破襲,他們的回應是增派巡邏隊、組織民夫搶修路基,再就是調動了幾個小隊的兵力在事發區域掃蕩了兩天,但效果不彰,第二天又炸了新的一段。”
大內暢三“嗯”了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忽然笑道:
“華北方面軍的人不是傻子。”
江谷利美微微一怔:“院長您的意思是……”
“他們知道這次不是小打小鬧。”大內暢三把面前的電文攏了攏,隨手拿起來晃了一下,
“你看這五天的損失加起來,比過去三個月都多。鐵路橋被炸七處,鐵軌扒了十幾段,井陘煤礦的裝卸口都癱瘓了,這能是小股游擊隊幹出來的?華北方面軍的情報系統要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他們早該集體切腹了。”
他把電文放回去,“但他們為什麼還在當小事處理?因為處理成小事,對他們有好處。”
江谷利美的眉頭緊皺,在消化大內暢三的話。
大內暢三繼續說道:
“近衛內閣上臺之後,裁軍的方案雖然廢了,但軍費就那麼多。華北方面軍、華中方面軍、關東軍、海軍,都在盯著那筆錢。誰手裡的麻煩大,誰就能拿到更多資源。
如果華北方面軍現在向東京報告說‘八路軍集結了幾十萬人正全線破襲鐵路,我們扛不住了’,東京會怎麼辦?會立刻撥款?不一定。更大機率是先問責,問他們怎麼事先沒發現?前線指揮官失職,先撤換一批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抬起來看著江谷利美:
“但如果他們先說‘小股襲擾,正在搶修,局勢可控’,把損失瞞下來,等到事情真的鬧大了再報上去,那就不一樣了。那時候東京只能認賬,華北局勢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了,不撥款不行了,不增兵不行了。而且沒人會追究前面那幾天為什麼沒及時報告,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著救火。”
江谷利美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圈,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所以華北方面軍是在等事態變大?”
“不止是在等。”大內暢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還在配合,配合八路軍把這場戲演大,八路軍炸得越狠,他們向東京伸手要錢的時候腰桿越硬。東京方面不會願意承認華北治安已經崩到這個程度,但只要損失數字擺在那裡,不認也得認。”
“那帝國的損失怎麼辦?”江谷利美問。
“我早就說了,戰爭不過是那些大人物之間的遊戲罷了,你以為他們會在乎帝國的勇士傷亡多少?你以為他們會在乎物資消耗多少?我告訴你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再升一級,他們只在乎他們能不能在這場戰爭中分一杯羹。”
大內暢三說到這裡沒有繼續感慨,而是話鋒一轉,吩咐道,“去,現在就去安排手裡的渠道,把市面上能買到的燕麥和黑豆全部掃了,和一年多前的隨縣作戰時期一樣。”
大內暢三口中的隨縣作戰就是隨棗會戰,隨縣作戰是日軍內部的稱呼。
“院長,上次掃黑豆是因為隨棗走廊地區雨季來臨,這次又是?”江谷利美有些遲疑。
“這還用問?”大內暢三嘆了口氣,解釋道,
“這次八路軍在乾的事是破壞交通線,所有人都以為是暫時的,但我知道並不是,所以用不了多久華北的物資運輸就得用上騾馬。
如果11軍要派部隊去支援華北,那也得用騾馬,到時候騾馬和騾馬吃的燕麥、黑豆都得漲價。
我們在上海,囤騾馬不好操作,但囤燕麥和黑豆是可以操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