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價漲了六成,麵粉漲了七成,煤球翻了一倍。我們醫院的護士,一個小姑娘,一個月工資十二塊大洋,前幾個月還能省出兩塊寄回家。現在呢?光買米就要花掉十塊,剩下兩塊連鹹菜都吃不起。上個月她來找我,說著說著就哭了,我也沒辦法,我自己家裡也在縮衣節食。”
林言靠在椅背上,聽他說著,沒有插話。
杜邦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看了一眼林言,想到林言不抽菸,又塞了回去。
“我們醫院跟你們慈心不一樣。”杜邦繼續說,
“中比雷錠是比利時人辦的,經費一大半靠比利時那邊撥款。但現在歐洲打成這個樣子,比利時自己都被德國佔了,哪還有錢撥過來?我們現在的運營全靠自己撐,藥品要錢,器械要錢,水電要錢,現在連糧食都快買不起了。我跟董事會提了好幾次,讓他們想想辦法,結果那幫人除了說‘再堅持堅持’,什麼招都沒有。”
他隨後長長嘆了口氣:
“我今天來找黃院長,就是想問問你們慈心有沒有富餘的糧食渠道能勻一點給我們。哪怕不是白給,我們出錢買也行。可黃院長說慈心也沒多少庫存,就算有,他也做不了主,得佟院長髮話。佟院長那個人你也知道,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上哪兒找他去?”
林言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佟自陌在囤糧,而且囤的量足夠慈心醫院所有員工吃上半年。
但這件事他不能告訴杜邦,也不能替佟自陌做任何承諾。
佟自陌囤糧是為了慈心的員工,不是做慈善的。
“杜邦主任,”林言開口了,語氣平和,
“你的難處我理解。但慈心這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自己的員工也指著那點糧食過日子。佟院長怎麼安排的我不知道,但你要是讓我去替你做主找他要糧,我做不到。”
杜邦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為難。”
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下襬,“那我再去別處想想辦法。打擾你了,林主任。”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言一眼:“對了,如果哪天佟院長出現了,你能不能幫我遞個話?”
“遞話可以。”林言點了點頭,“但他怎麼決定,我不敢保證。”
“那就夠了。”杜邦衝他拱了拱手,推門出去了。
看著杜邦離去的背影,林言搖了搖頭。
這亂世當中,每一個人都在掙扎。
過了沒多久,黃東平和克萊爾一起推門進來。
黃東平上來也一屁股坐在林言對面,克萊爾則是站在一旁。
“林主任,你今天處理得很好,這個杜邦過來哭窮,也不想想他們中比雷錠什麼家底,真當老子好忽悠。”黃東平氣不打一處來。
“黃院長,紅十字會那邊怎麼處理的?”林言問。
“還能怎麼處理?捐了兩噸大米,他們手裡那麼多小孩還是需要吃飯的。”黃東平長出口氣,話鋒一轉,“對了林主任,你那份糧食我以後給克萊爾了,他們一大家子人,你又不在家裡開火。”
“好。”林言微微點頭。
就在此時,儲物空間的一號電臺響起了“滴滴答答”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