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褚萬霖的轎車,林言記得車牌。
果然,林言的車一靠近,車窗搖了下來,褚萬霖對林言招了招手。
這是有事找自己啊。
停好車,林言走出醫院大門,上了褚萬霖的副駕駛。
“褚董事,這是有事?”
“有,確實有事。”褚萬霖遞給林言一份檔案,“你看看。”
林言接過檔案,發現檔案裡是一個新四軍人員的基本資訊,林言翻開檔案,第一頁是一份手寫的調查材料,字跡工整。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周德望,男,二十歲,原籍安徽無為,現任新四軍第2支隊第4團第3營第7連連長。
底下一行小字注著:1941年1月隨突圍人員入滬,化名沈阿寶,以沈廣雄侄子身份掩護,3月中旬由沈廣雄安排送出上海,返回蘇北根據地。
林言翻到第二頁,一張黑白照片用回形針別在紙上。
照片裡的人穿著灰布棉襖,瘦長臉,濃眉,嘴角微微上翹,像是拍照的人喊了一聲“笑一笑”。
正是年夜飯那天在克萊爾家見到的那個年輕人,坐在沈廣雄旁邊,話不多,悶頭吃飯。
林言把檔案合上,抬頭看褚萬霖。
褚萬霖靠在駕駛座上,目光平視前方,語氣不緊不慢:
“那天下午克萊爾送這個人過卡子,關口的人覺得他手上有繭,不像普通跑單幫的,就多看了兩眼。我接手核查了半個月,確認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了林言一眼。
“也查了克萊爾,查了你,查了沈廣雄。最後確認,這件事跟你和克萊爾都沒關係。克萊爾就是個熱心腸,被老丈人使喚了一趟。你更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拖到今天才來告訴你。”
林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又低頭看了一眼檔案上的照片,眉頭微微擰起來。
“沈廣雄……”
“對。”褚萬霖笑了笑,“沈廣雄這個人,要麼本身就是紅黨,要麼就是替紅黨做事。他那個侄子,在新四軍裡是連長,不是什麼跑單幫的。克萊爾是他女婿,這層關係以後很麻煩。”
林言沉默了一會兒,把檔案遞回去。
“褚董事,這事你告訴我,是……”
“提個醒。”褚萬霖接過檔案,隨手塞進扶手箱裡,“你跟克萊爾是師徒,但沈廣雄這條線,以後能遠就遠。法租界這邊現在盯紅黨盯得緊,迪帕克事件之後,法國人對日本人在租界裡搞事很敏感,但同樣也不想紅黨滲透。兩頭都得罪不起,就只能兩頭都防著。你一個外科醫生,犯不著沾這些。”
林言點了點頭,表情沉重。
“我明白了。沈廣雄那邊,我本來就沒什麼來往,也就是過年吃頓飯的交情。以後少走動就是。”
“你心裡有數就行。”褚萬霖隨後話鋒一轉,“還有克萊爾,他父親是維繫法國的高官,我們不好明面提醒,你得照看好他,一旦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不要出事了。”
“好,一定。”
林言認真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