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大帝頷首：“嗯。眼下這地方，早被闡教、截教的人攥在手裡了。我今日攔哪吒，就怕玉帝拿這事做文章……真要動我的位子，我在上頭孤掌難鳴。”
他頓了頓，又道：“本想跟哪吒當面問一句：我與闡教素無過節，何苦尋我晦氣？”
紫薇大帝搖頭：“大帝誤會了。不是哪吒尋你麻煩，是你還不知……李靖已被哪吒關起來了。”
勾陳大帝一怔：“托塔天王？”
伯邑考點頭：“正是當年陳塘關的李靖，哪吒生父。”
“為何？”勾陳大帝脫口而出。
“上回哪吒……”
話未說完，伯邑考已接上，“親手把他爹鎖進了玲瓏寶塔。”
勾陳大帝聽了，反倒笑了一聲：“照這麼說，哪吒倒跟闡教撕破臉了？”
伯邑考搖頭：“恰恰相反。他如今跟闡教綁得更緊了。李靖兩位師父，封神前是度厄真人，封神後是燃燈佛祖……從前的燃燈道人、散修度厄，如今都歸了佛門。而佛門，把闡教四位金仙全請走了。”
他抬眼看了看勾陳大帝：“大帝閉關已久，剛出關，這些事未必聽說。可哪吒自證得太乙金仙、晉升大羅之後，便極少與闡教往來。我雖是人族王子，因闡教推舉，坐上紫薇之位，可他們那些三代弟子，見我是凡胎出身，嘴上不說，心裡不服；至於二代弟子，更是懶得搭理。”
“所以我一直守在紫微星，不露面，也不摻和。”
他稍作停頓，聲音沉下來：“今日來尋大帝，不是閒聊。是想結個盟。”
勾陳大帝直視他：“紫薇的意思，是要聯手？”
“正是。”伯邑考應得乾脆，“不與闡、截正面衝突，暗中攏住散修，慢慢聚起一股勢。今日大帝動手攔哪吒，實非良策。”
他壓低了些聲：“玉帝與長生大帝之間那點火藥味，誰都聞得見。長生是闡教撐腰的，若大帝真跟哪吒對上，哪怕只是一時言語不快，那股氣也會順杆爬到您頭上。玉帝什麼修為？亞聖之境，聖人不出世，他便是洪荒第一人。您若捲進去，闡教的火氣，十成裡八成會燒到您身上……聖人雖隱，闡教卻仍是聖人門庭。”
勾陳大帝面色微變，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方才只想著立威鎮場，竟把這層利害忘了個乾淨。他當即抱拳，深深一禮：“多謝紫薇點醒！若非今日這一席話，這勾陳大帝的印綬，怕是明日就要換人了。”
伯邑考擺手一笑：“我也為自己打算。你我皆無根基，硬拼不成，只能抱團。還得夾著尾巴做人……不得罪人，才能活下來，才談得上往前走。”
他略一頓，又道：“我初登天庭時，也摸不清這盤棋怎麼下。此前不過凡人一個，全靠機緣僥倖得位。可後來我慢慢看出一樣東西……”
勾陳大帝目光一凝：“哦？紫薇看出什麼？”
伯邑考沒答，只望著遠處浮雲，緩緩開口：
“大帝，洪荒開天至今，兇獸劫、龍漢劫、道魔之爭、巫妖大戰、封神之役……哪一場不是血流成河？可細究起來，誰對？誰錯？誰善？誰惡？”
勾陳大帝皺眉：“那依你看，分什麼？”
“分強弱。”伯邑考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強者說話，弱者閉嘴。勝者定規矩，敗者留屍骨。”
他轉過身，直視勾陳大帝：“神逆錯在哪？兇獸橫行時無人管，他一統兇獸、立下秩序，反被群起而誅。龍、鳳、麒麟三族各據一方，鱗甲司海、飛禽主天、走獸領陸，億萬年相安無事，連天道誓約都有記載。可最後為何打起來？他們錯了嗎？不是想護住洪荒麼？”
“巫妖呢？一個管天，一個治地，非要鬥到兩族俱滅。這事，我參不透。大帝活得久，或許知道原委。”
“但封神之戰，我清楚。紂王什麼樣？廢奴隸、納賢士、拓疆土……分明是個明君。一夜之間，怎就暴戾荒淫，人人喊打？通天教主有教無類，門下多在洞府清修，若無人上門挑事，連封神榜開榜都不知。可最後死傷最重的，偏偏是他那一脈。”
伯邑考收聲，目光平靜：“洪荒裡，道理講不通，誓約靠不住，連天道都只認一樣東西……拳頭硬的，才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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