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坐不住了。
鬥戰勝佛，靠的是戰意如火，不是枯坐如石。他連夜改了講道安排，三天兩頭喚孫悟空來聽法。
按理說，猴兒該嫌那些“清靜無為”“守一抱元”的道理枯燥乏味，偏愛打鬥廝殺的路數。可如今他坐在蒲團上，聽一句，記一句，偶有不解，還會追著問兩句，眼底亮得驚人。
須菩提望著那抹金色身影，終於明白……
這猴兒，早把人世的筋骨血氣，煉成了自己的道基。
孫悟空雖不能直接修習祖師所講之法，卻每每聽道，皆有所得。
畢竟講道之人，乃是準聖大圓滿……聖人善屍，縱非聖人，亦近於聖，言語之間常令他心頭一震，豁然開朗。
只是須菩提所授，向來不講正統修煉之法，專說佛、道、儒三家旁支：醫卜星相、風水命理、符籙禳解……全是些雜學小術。
旁人早聽得心浮氣躁，孫悟空卻從不厭倦，次次端坐如鐘，眼不眨、耳不偏、神不散。
須菩提暗自焦灼。
他講道多年，從未直傳大道，就是等這猢猻坐不住、開口求、急著要……再順勢點化，授以真傳。
可這猴子偏不急，反倒越聽越入神，倒叫他無處下手。
這一日講畢，須菩提收了蒲團，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
“悟空，你入我門下，幾載有餘？”
孫悟空拱手答道：“回稟祖師，弟子記不清年月，只知後山蟠桃，熟了七回。”
須菩提頷首：“嗯，七年了。你勤勉守禮，未曾懈怠。今日起，你想學什麼？”
孫悟空早已煉出太乙玄仙修為，距太乙金仙不過一步之遙。他深深一揖：
“啟稟祖師，但凡沾個‘仙’字的，您教，弟子就學……不挑！”
須菩提一怔：“何謂‘沾個仙字’？”
“能成仙、能續命、能長生不死的，便是！”
須菩提心頭一鬆……話終於引到這兒了。他略頓片刻，問：“那……我教你‘術’字門如何？”
“好！好！好！只要能成仙，都好！”
“嘎？”須菩提當場啞住。
這還怎麼往下演？
孫悟空垂眸掩笑，心裡清楚得很：這老道盤算多年，無非是逼自己開口求道；可自己偏不按他路子走……看他還能使出什麼招。
須菩提沒法子了。若再拖下去，多年籌謀便全盤落空。他沉聲一嘆，恨鐵不成鋼地斥道：
“你這猢猻！半點志氣也無！”
話音未落，起身執戒尺，“咚、咚、咚”在他頭頂敲了三記，轉身背手而去，袍袖一甩，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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