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起身：“既無他事，朕尚有政務待理，恕不遠送。”
眾僧齊施禮：“陛下萬福，貧僧告退。阿彌陀佛。”
王公公趨步上前：“諸位大師，請隨奴才這邊走。”
待人送遠，殿內只剩君臣二人。李世民端起茶盞，目光落在陳光蕊臉上：“愛卿今日這般表態，道館那邊……可會生出嫌隙？”
陳光蕊一笑，端起手邊冷茶飲了一口：“陛下多慮了。道館教的是‘利國利民’四字，不是‘壓人捧己’。真要論起來……”他頓了頓，聲音平實，“他們早盼著佛門能立住腳，好一起把農桑工技、識字明理這些實打實的本事，送到鄉野村頭去。”
“陛下，道教確有其益，可臣首先是人族，是大唐子民，其次才是道館弟子。
臣所為，實為道館長遠計。”
李世民略一挑眉：“哦？此話怎講？”
陳光蕊垂手而立，語聲平實：“陛下明鑑……居安思危，忘戰必危，好戰必亡；戰不可無，亦不可濫。凡事須有分寸。若天下唯道一宗，久而必驕，驕則生弊，弊則歧路自生。盛極而衰，從來不是空談。欲令道館行穩致遠，反需幾支能與之切磋、制衡的勢力並存。
治國亦然。軍中不可盡出一門，朝堂不可獨重一派。此前呈上的吏治章程，根子就在這裡。
陛下開大唐基業，使黎庶溫飽、童子識字，真乃曠世人皇。臣願竭盡所能，助人族攀得更高、走得更遠。”
李世民聽罷，目光微沉，片刻後緩聲道：“這些年，你為我大唐擔的擔子太重了。”
陳光蕊躬身：“當年群議紛紛，要臣外放，是陛下力持，留臣於長安，予臣施展之地。知遇之恩，不敢須臾或忘；眼下這點事，實在不值一提。”
李世民搖頭一笑：“你忘了？你是朕首開科舉時點的狀元，寒門出身，那些世家哪肯讓你留在京中？可朕信你。如今看，信得沒錯……世家根基未動，但經義典章再非他們獨佔，官吏選任，已漸漸靠實學說話。”
“正是。”陳光蕊應道，“世家所授，重在修身養性；道館所教，直指治國實務。您看世家子弟，論起政事來，滔滔不絕，落到田頭灶下，連犁鏵怎麼握都未必清楚；道館出來的學生，十有七八能上手做事。縱有少數眼高手低的，也是書讀多了些，心氣高了些，並非不堪用。”
李世民頷首：“不錯。若無道館撐著，大唐斷不會有今日氣象……百姓不凍餓，孩童皆入塾，火炕暖屋、紅磚築牆、煙囪排煙、水泥鋪路，凍死人早已成舊聞；曲轅犁翻土省力，水車引渠抗旱，商稅因《通商論》年年見漲，官道依《馳道策》四通八達。外邦人說‘條條大路通長安’，這話聽著尋常，背後全是實打實的活計。這才是朕想建的大唐。”
陳光蕊靜聽片刻，抬眼道：“陛下，眼下兵精糧足，正是拓土之時。周邊小國，留不得。五胡亂華之痛，猶在眼前；非我族類，終難同心。與其等其坐大，不如擇機削平，化入版圖。”
李世民手指輕叩案沿，半晌點頭：“此事朕也思量多日。明日早朝後，你我細議。”
“臣已備妥數策。”陳光蕊應聲，“先取何地、如何排程、戰後如何安頓，皆有腹稿。只待陛下定奪。”
“好。”李世民起身踱了兩步，“明日早朝，你尋個由頭提出來。”
話音未落，張友仁已悄然施法，將陳煒送出長安百里之外。
剃度畢，袈裟加身。
陳煒踏上官道，路人側目低語：
“瞧那和尚，年紀輕輕就削髮，爹孃也不要了？”
“可不是！和尚裡有幾個正經的？”
“可惜了，一副好相貌，偏走這條路！”
陳煒耳中聽著，神色不動。他心裡清楚，自己並非真僧，這些閒言，不過過耳風而已。
不到一個時辰，訊息便傳至靈山。
”！世現子蟬金“
”！戒已子蟬金“
”！門佛我子蟬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