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這話並非信口開河。我早年確實在道館修習過,可從未因這層淵源貶損佛門。執掌相印多年,一句攻訐佛家的話,我也沒說過。”
話音落處,滿朝文武皆頷首。陳光蕊這些年行事公允,眾人心裡都清楚。
他略一頓,接著道:
“可前幾日,我在長安街頭聽見有人高聲宣佛,一時興起,便駐足聽了一陣。聽完才覺出味兒來……這佛門,分明是衝著人族根本來的!”
那人剛張嘴,陳光蕊抬手一壓:
“曹大夫,你且慢開口,容我把話說完。”
“勸人向善、立身行正,佛門此舉,我不駁。哪個教派不講這個?人活一世,有個心之所向,本是好事。”
“可它招的不是信徒,是‘佛徒’……要剃度、要離俗、要斷親緣、要棄人倫!”
曹大夫神色不動,只淡淡道:
“宰相大人,這有何奇?哪家教門不收弟子?資質上乘者,自可登仙入聖,此乃常理。”
陳光蕊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不錯。可入佛門,頭一條便是斬斷塵緣,連七情六慾也得一刀兩斷。”
曹大夫眼皮都沒抬:
“佛門上下,向來如此。”
底下已有人接話:
“對啊,不絕俗務,怎成正果?”
“歷來如此,何曾有錯?”
陳光蕊聲音沉了下去:
“陛下,臣所求,非禁佛,唯限其勢……正因這點。”
“人族是什麼?是父母所生、母腹十月、血汗養大;生而結髮、育子承嗣,小則續香火,大則續族群。”
“自女媧娘娘捏土造人以來,人族歷劫無數。倘若人人削髮入寺、拒婚絕嗣,人口日漸凋零……終有一日,人族就真成了史冊裡的名字。”
眾人默然,喉頭微動,有人悄悄攥緊了袖角。
陳光蕊再開口,字字落地:
“陛下,佛門可存,但不可任其廣佈‘死後往生’‘今生苦修、來世極樂’之說。人若為求來世,拋妻棄子、背親忘恩……這等人,便不配稱‘人’。人族不要這樣的人。”
“可更不該讓勤懇持家、踏實謀生的良善百姓,聽了這些話,便懶了手腳、冷了親情、毀了人倫。”
“若人人如此,人族根基,便塌得無聲無息。”
“臣請陛下明旨:凡自願剃度者,須自行申領‘脫籍文書’,經官府勘驗後,即除人籍,歸入僧籍。此後生死榮辱,與人族再無干系。除此之外,佛門不得設壇聚眾、不得私授戒律、不得誘引在籍之人削髮……違者,以惑民罪論。”
佛門諸僧面色驟變。這哪是限佛?這是斷其血脈,抽其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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