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蕊明白，摺子一遞，便是與佛門結下死結。
但他圖的，從來不是滅佛，而是把佛門那些暗裡吞人的規矩，攤開在天下人眼前。
大唐是萬國輻輳之地，胡商、使節、遊學士子日日往來。這裡颳起一陣風，地仙界就聽得見雷聲。
他不求佛門絕跡，只求諸國君主看了這摺子，心裡生出幾分忌憚……夠了。
回府時天已擦黑。殷溫嬌迎到二門，裙角還沾著廊下未乾的露水，急步進來：“相公！”
陳光蕊擱下筆，抬頭看她：“夫人這麼慌，可是外頭傳開了？”
“聽說你要限佛門？”她直截了當。
他點頭：“我是大唐宰相，管的是億萬人活命的根子。佛門教義裡那句‘斷盡塵緣’，斷的不是個人因果，是整個人族的脈。”
殷溫嬌指尖一顫：“可……小煒還在金山寺。”
陳光蕊靜了片刻，答得極輕：“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他。但人族的事，拖不得。”
殷溫嬌盯著陳光蕊，聲音發緊：
“你是大唐宰相，心裡裝著江山社稷，可咱們的兒子呢？才那麼小就被帶走了，一走就是多年，連封信都沒有。”
她頓了頓，手攥著袖口，“你真要這麼辦，他們真會好好待他？”
陳光蕊語氣沉穩：“夫人不必憂心，孩子不會有事。我只提限制，並未主張廢佛……人總得有個念想，哪怕這念想偏了些。”
殷溫嬌見他主意已定，沒再多言，轉身出了門。
次日一早，橙光閣裡早已坐滿了人。
這地方是陳光蕊親手立的，專講朝堂政令、錢糧去向、官員任免。百姓能聽懂，書生能印證，小吏不敢糊弄。誰若欺瞞，訊息當天就傳遍坊間。李世民也護著它……不靠密報，不靠監察，靠的是人人睜眼看著。
大朝會上，李世民展開陳光蕊的奏本，眉頭微鎖，抬眼道：“陳卿，既是你所擬，便當廷誦讀吧。”
“遵旨。”陳光蕊接過摺子，站定，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諸位同僚，前頭已述綱要，我單說四條實情。”
“第一，戒葷斷肉。農夫犁地、兵卒操演、匠人扛梁，哪樣不靠筋骨力氣？肉食養血長力，見效快；若全靠靈藥天材，豈非逼人爭搶廝殺？旁族食獸增功，我族偏要餓著身子修清淨？這不是養人，是削人。”
眾人默然點頭。
曹大夫出列：“宰相大人，不少攻法吐納靈氣，何須血食？”
“曹大人可知，如今洪荒還有幾處先天靈氣未散？天庭禁地，仙籍在身才許入；我人族凡胎，有幾人能踏進去？再看程咬金……橫刀立馬幾十年，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他練的是什麼？是拳腳筋骨，是汗雨血火。若只守經卷打坐，能到這步麼？”
曹大夫閉了嘴。
陳光蕊接著道：“第二，勸人修來世。六道輪迴，人道居上三道之首。今生既為人，為何不爭這一世？來世投胎，天道、修羅、畜生……誰說得準？修羅不入輪迴，專司殺伐；畜生道里，妖族佔盡山林……難不成教人出家離親、棄養雙親，只為下輩子變個畜牲？這叫引善？這是斷根！”
底下有人低語附和。
曹大夫喉結動了動，終沒開口。
陳光蕊聲未停：“第三，擅判他人下地獄。地府有孽鏡臺，十殿閻君執律，功過自有鐵冊。佛門何時掌了生死簿？又何時替地府定了刑名？還說什麼‘出家人不打誑語’……連自己都管不住因果，卻敢替天行罰？此為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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