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坐在地上，脊背微駝，神態鬆弛，目光落在幾個圍攏過來的孩子身上。
“小傢伙，俺老孫的本事，得是猴子身子才能練……你們人族不行。”他晃了晃手，“想學？去道館。肯下功夫，日日苦修，將來也能像俺一樣，扛大旗、斬妖邪、護一方平安。”
孩子們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真能成？”
“我要當大神猴！”
“不，我要當齊天戰神！”
他沒笑，也沒應聲，只靜靜看著他們。這些孩子是人族，骨血裡沒半點靈根，可那份熱乎勁兒，是實打實的……敬他、信他、仰著他，不摻假。不像花果山那些猢猻，後來才明白，好多早被佛門埋了伏線，連蹦帶跳都是別人寫好的譜子。
這兒不一樣。妖物早不敢往人族聚落裡鑽。誰敢伸手，孫悟空就斷誰的手；誰敢張口，他就削誰的牙。幾年下來，南瞻部洲的地界上，妖影絕跡，百姓過日子，不必鎖門、不必藏娃、不必半夜聽風聲就攥緊鋤頭。
於是，家家戶戶哄孩子睡覺，講的不是狐仙鬼怪，是那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怎麼一棒劈開黑雲，怎麼單手拎起山魈扔進東海。孩子見了他，不躲不哭，反倒撲上來扯他尾巴毛，他也不惱，由著他們拽。
他漸漸懂了：原來活著，不是非要翻天鬧地才算數。守著這一片炊煙、幾聲稚語、一碗粗茶淡飯，心也踏實。
南瞻部洲的妖，如今遠遠望見人煙就繞道走。撞上了，也只敢低頭縮脖，大氣不敢出。真有不開眼的，當場就被削成兩截……屍首都晾在官道旁，連野狗都不敢叼。
閒下來時，他常混在人堆裡：蹲道館後牆聽講經，蹲村口曬場看孩童摔跤，遇著根骨清奇的弟子，順手點撥兩句。準聖中期的修為，教個未入仙途的凡人，跟教小猴掰桃核差不多。
人族待他，親得像自家人。
張友仁瞧見這光景，嘴角微揚：“這才像齊天大聖的樣子。不過‘大聖’二字，得等取經回來再用……那時你已是準聖，名副其實。可比前世那個空架子，強多了。”
話音剛落，太白金星踏進門來：“大天尊，須菩提老祖到了。”
張友仁收了昊天鏡，抬步至凌霄殿外。須菩提立於雲階之上，袍角未染塵。
“老祖今日登天，所為何事？”張友仁問。
須菩提拱手：“大天尊明鑑……通天之路，您可會攔？”
“攔？”張友仁搖頭，“朕是三界共主，豈會壞這樁大事？非但不攔，還要助一臂之力。”
須菩提神色稍松，接著道：“路將啟，十世善人已定，只是個凡人。孫悟空不可或缺，需護其周全，走完全程。功德，自然少不了。”
“準了。”張友仁點頭，“這事，朕替他應下。”
須菩提略頓，又道：“還有一事相托。”
“哦？”
“路上劫難，我佛門設了些關卡。人，都是自家子弟。煩請大天尊轉告大聖……手下留一線，莫傷性命。畢竟，是安排進去的。”
張友仁直視他：“留不留情，不在身份，而在行止。若只是佔山稱王、未害生民，大神猴不會動他；若手上沾過人血，拿孩童煉丹、以婦孺飼妖……別說佛門弟子，便是元始門下、老子親傳，照樣打殺。沒得商量。”
須菩提頷首：“理當如此。若真作孽，便是自取滅亡。”
張友仁擺手：“不必謝朕。三界安穩，生靈各安其命，才是正理。打打殺殺，誰樂意？”
須菩提稽首：“那貧道便不多擾了。時辰一到，大天尊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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