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宮中李世民也聽進了耳,某日斜倚御座,隨口對王公公道:
“這陳煒的名頭,倒比他爹還亮幾分。”
王公公立時賠笑:“萬歲爺可別信這個!全是些不曉事的,在底下攛掇罷了。
陳相爺是活菩薩,萬家仰賴,哪是幾句誦經聲能比的?
功德?嘴上念得再響,也不如陛下安邦定國、養民萬代的實功!”
李世民朗聲一笑:“哈哈,朕知道你在奉承,可聽著舒坦!”
王公公額角微汗……旁人不知天子脾性,他豈敢怠慢?若非打小就在龍榻邊侍奉,哪輪得到他貼身伴駕?
他忙接話:“陛下,不如召玄奘大師入宮一敘?真假才學,問幾句便知。”
李世民神色稍斂:“朕豈是那等輕率之人?再說,他是陳愛卿的骨肉,怎好隨意盤詰?”
王公公順勢低聲道:“七日後便是家聚,滿朝重臣攜眷入宮。屆時陛下隨便問他兩句佛理,既不失體面,又見真章。”
話沒點透……若有真本事,朝廷自有安排;若只是虛名撐起的紙燈籠,陳相爺自己心裡也該有個數。
李世民眉峰一動,已會其意,點頭道:“嗯,有理。明日你替朕送些薄禮去陳府,順帶提一句:
‘玄奘法師剛回長安,頭回參加家聚,朕很想見見這位佛門高足。’”
“遵命!”王公公躬身退下。
李世民信他,不是因他嘴巧,而是三十年來,從未出過差錯。
翌日,王公公登門傳話。
陳光蕊沉吟片刻,喚來陳煒:“小煒,過來。”
陳煒應聲而至,目光清亮:“父親,可是出了什麼事?”
陳光蕊直截了當:“這是個關口。你的名聲,已蓋過了為父。陛下心裡存了疑,明日家聚必考你學問。”
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才學如何,為父清楚。但明日……只許談佛,不許顯才。
就說大唐所傳佛經殘缺不全,願親赴西天靈山,求取真本。若佛典果能濟世,便帶回長安,助我大唐根基更固。
其餘的話,一句莫提。尤其不可說……若西天經文亦不足憑信,又當如何?
記住了?通關文牒,就在這幾句話裡。”
陳煒心頭一沉。
剛歸家不久,尚未來得及陪父母晨昏定省,竟已被逼上這條西行路。
一股悶氣直衝喉頭,他咬牙道:“真是陰魂不散……父親,我明白了。只可惜,連盡孝的日子,都短得可憐。”
陳光蕊拍拍他肩:“無妨。快則六七年,慢則十數載。為父修為幾何,你清楚。待洪荒氣運落定,通天之路走穩,一家團圓,不在話下。
若拖得太久,反惹是非……你我父子,怕真要骨肉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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