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容得妖魔佔山、殺生、食肉,唯獨難忍一個“色”字……自己轉世為女身,最明這等事之蝕骨之害。
落地高老莊時,夕陽斜照。一個瘦削豬首立在田埂上,影子拖得老長,身後斜倚著九齒釘耙。
觀世音落在他面前。
豬剛鬣眼皮懶懶一掀:“喲,菩薩來了?有事?”
觀世音眉心微蹙:“天蓬元帥,何至於此?”
她暗中推演其過往,竟如霧鎖重山,毫無痕跡。
話音方落,一股濃烈悲意驟然瀰漫……不是煞氣,不是怨力,是活生生的紅塵執念,纏綿百載,不散不熄。觀世音本能拂袖,佛光成罩,可那情緒無聲無相,依舊直透心神。
豬剛鬣忽而一笑,慘得像裂開的舊陶:“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觀世音一怔。
……不是該強佔高翠蘭、待玄奘收伏,湊那一難麼?
她當即推算高翠蘭命數,指尖微頓:人已歿,魂早入輪迴。
這豬剛鬣竟在高家莊枯守百餘年,守一座空院,等一個名字。
不對。
這事,得回稟如來。
正思量間,豬剛鬣苦笑一聲,開口問道:“菩薩找老豬,到底有啥事?”
觀世音靜了一瞬,緩緩道:“你這份情意,老僧敬重。你也曾是仙班之人,該知人死入輪迴……前世種種,皆隨業風散盡,再難拾起。”
“倒也並非全無轉機,前世記憶尚可喚醒。”
豬剛鬣聞聲抬眼,眸光一亮,旋即又沉了下去:
“菩薩說得是。可如今老豬不過是個山野妖修,既非統御八十萬水軍的舊日統領,更非執掌天河的天蓬元帥。地府那般地方,豈會為我這等身份破例?”
觀世音語氣平緩,不疾不徐:
“此番吾自西天靈山動身,正是為東土尋訪取經人。你若不嫌委屈,可隨他一道西行,做個徒弟。待功行圓滿之日,佛門自當授你正果名位……那時地府見你有了身份、積了功德,自然另眼相看。你再尋得高翠蘭轉世之身,悉心點化,助她修至大羅金仙境界。到那時,溯流時間長河,前塵舊憶,自會浮現。你們之間,亦未必沒有重續之機。”
豬剛鬣聽了,胸中豁然一熱,聲音都穩了幾分:
“當真?”
觀世音頷首:
“吾何須哄你?看你情意未泯,才肯提點一二。若非如此,誰願攬這麻煩上身?況且取經一行,人人有功果可得,豈是白跑一趟?”
豬剛鬣抱拳一禮,脊背挺直了些:
“既如此,老豬謝過菩薩。此處恰是大唐赴西天必經之地,老豬便在此守候取經人。”
觀世音合十輕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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