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太白金星李長庚已抬眼應聲：“大天尊！臣願往……不是去打，是去談。若能說動無天歸附天庭，便是添一強援。此前佛門尚且自立山頭，不奉詔令；如今魔教若肯低頭，豈非天大好事？”
南無寶光佛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李靖已厲聲截斷：“胡鬧！太白！你安的什麼心？！”
他袍袖一振，聲如金鐵：“魔教就是魔教！我輩職責，唯在誅邪衛道！你倒好，張口閉口‘歸附’‘強援’，莫非想與魔頭同流合汙？！”
哪吒站在旁邊，眼皮都懶得掀，只輕輕翻了個白眼。心裡嗤笑：又來了……這老爹，嘴比雷公還響，腦子比雲中子煉廢的丹還糊。
太白金星卻毫不退讓，直面李靖：“哼！李總兵，您本事大，打不死；我可沒您那金剛不壞的身子骨！我不是封神榜上敕封的神……我是大天尊登基前就侍奉左右的老臣。一條命，就這一條命！派我去，我就只能去勸；成不成，不在我的肩上！再者……”他指尖點點自己胸前的文官補子，“降妖伏魔，是你們武將的差事。我這案頭筆墨、朝堂奏對，可不歸你管。”
李靖一時語塞，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憋出一個“你……”，轉頭盯住哪吒：“哪吒！隨為父出征！”
哪吒連眼皮都沒抬：“不去。”
乾脆利落，連個理由都懶得多費一句。
李靖怒極反笑：“逆子！”
哪吒終於抬眸，聲音平得像口古井：“當年封神臺上，‘李靖之子’那具肉身，早燒成灰了。如今站在這兒的，是女媧娘娘親手點化的靈珠子。血還你了，骨還你了，命也早不是你的了。再叫一聲‘孽子’……”他頓了頓，指尖微光一閃，“下次，我不止翻白眼。”
李靖猛地轉向玉座：“啟稟大天尊！臣請調哪吒等諸將，隨臣共赴魔域，蕩平妖氛！”
哪吒卻根本沒看他……他目光掃過張友仁沉靜的側臉，又落回自己掌心，彷彿那上面正浮著一道未寫的符。
張友仁始終未發一言。
但太白金星懂。他這位跟了三百年的大天尊，從不開口訓斥，可一旦開口，必是雷霆萬鈞。
果然，太白金星一步踏前，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鴉雀無聲：“李靖，你當真以為，這凌霄殿是你家軍帳？”
他目光如刀：“大天尊未曾下令，你便擅自點將、越權指派……你是要替天行道，還是替天做主？一而再，再而三……你到底圖什麼？”
南無寶光佛徹底怔住。
他原想攪局，卻沒料到天庭自己先炸了鍋。
西方二聖素來輕慢天庭，多寶如來更是連玉帝的旨意都當拂塵撣子使。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張友仁坐這個位置，有多難。若非他自身道行壓得住，怕是連凌霄殿的匾額都要被人摘了去。
難怪從前大事小情，全是張友仁親自動手……不是他愛攬權，是底下沒人能扛事。
此刻，西天靈山，準提正倚著菩提樹幹，朝接引笑道：“師兄，瞧見沒？這昊天啊，連傀儡都不算。先前那些動作，不過是他拼命攥住權柄的掙扎罷了。如今滿朝文武，聽他話的，攏共就一個太白金星。”
他指尖捻起一片落葉，輕輕一吹：“咱們佛門再亂，也沒誰敢當面頂撞佛祖。這天庭？呵……聖人門下各自為政，誰把他當真主？他想調兵？手上能用的，怕是湊不出三支像樣的隊伍。太白金星能修至準聖，不知燒了多少香火、搭了多少人情。如今撐場面的，也就剩他了。”
接引緩緩頷首：“嗯。”
他早看透了……張友仁不是不想派，是實在派不出人。
“天庭不必多費神。”接引嗓音低沉，“但無天、人教、闡教、截教，一個都不能鬆懈。他們未必動手，可暗裡絆腳、抽薪斷火，比明刀明槍更狠。”
準提點頭：“正是。天庭只盯著太白和張友仁就行。其餘人？不足為慮。倒是那張友仁……”他眯起眼，“自身都快壓不住陣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