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他忽地頓住，猛地抬頭盯住無天：“主上……不對！這些道理我本就明白，怎會一時糊塗，說出那般短視的話？！”
無天靜靜看著他，良久，才淡淡開口：
“……這就是劫氣。”
黑袍渾身一凜，指尖微顫，額頭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抹了把臉，聲音發虛：“這東西……太瘮人了。往後，還請主上時時提點！”
無天點頭，未再多言。
“恩恩，你自己也多加小心。”無天將一卷泛著微光的玉簡遞過去，聲音沉緩卻透著鄭重，“這是我融匯佛門心法、道家吐納與魔道煉神之術，反覆推演而成的《靜心功》……專為壓制劫氣所創。你拿去好好修習，根基穩了，便不懼那劫氣侵擾。”
黑袍雙手接過，躬身一拜，嗓音微顫：“謝主上厚賜！”
無天卻輕輕搖頭，眉宇間浮起一絲倦意：“多寶如來歸期已近，怕是隻剩三五日光景……你即刻尋一處絕密之地閉關苦修。若魔教尚存，你便歸來；若教中已傾覆，你也莫急，只管潛心修行，藏鋒守拙，靜待時機……切記，萬不可露了行跡。”
他頓了頓，自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邊緣隱有血紋流轉：“此乃我親授手令，見令如見我。無論誰見，都知你非臨陣脫逃，而是奉命蟄伏。日後行事，也方便許多。”
黑袍渾身一僵，臉色霎時發白：“主上……是我哪裡做差了？您不能不要我啊！”
無天望著他，目光溫厚如舊：“傻話。這些年，你一直是我最信得過的人……從前是，如今是，往後也永遠都是。”他緩步踱至窗前，望向遠處翻湧的劫雲，聲音低沉下去，“多寶一至，我必難全身而退。若我身隕，佛門清算必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可只要你在，魔教就還有根、有火種、有重燃的可能。種子若斷，教義便真成灰燼了。”
黑袍喉頭滾動，低聲問：“那……旁人不行麼？”
“不行。”無天答得乾脆，“旁人雖忠，卻少了一分骨子裡的認同……他們敬的是權位，不是魔教的魂。託付於他們，怕是連《九幽引》的殘章都保不住。”
黑袍垂首不語。一邊是親手提拔他的主上，一邊是浸透血脈的信仰，兩股力扯得他心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
無天轉過身，拍了拍他肩頭：“你該明白，我這副模樣，早被佛門釘死在劫眼之上。若我跟你一道消失，他們只會認定魔教餘孽未清，追殺到底，不死不休。可若我‘死’了……他們在明處尋不到對手，暗裡又失了統御，魔教反倒成了飄萍……看似散了，實則難剿。唯有如此，才留得一線生機。”
他笑了笑，那笑裡沒半分輕鬆：“當然，也未必真到那一步。若多寶如來終究未能歸來，你不過是閉關數載，待出關時，照樣回來執掌大局。我這是給魔教備兩條路……你走暗路，我守明局。”
稍頓，他聲音放得更輕：“你且放心。我本就是佛門出身，他們能輪迴轉世，我為何不能？只盼你在外持令守心，將來某日，若見一個懵懂少年、或初入山門的沙彌，眼神桀驁、心性偏鋒……你便上前叩首，喚一聲‘主上’……那時，我仍是魔教之人，再不披袈裟，不誦梵音。”
黑袍眼眶一熱，喉結上下動了動，終是咬牙應下：“……好。主上，我聽您的。這就尋地閉關，不出關，絕不碰《靜心功》之外半頁經文！等我破關那日……洪荒大地，再無佛陀金身立錐之處！”
無天頷首，從案底取出一隻玄鐵匣，沉甸甸推過去：“嗯。這些年攢下的靈髓、古丹、殘碑拓片，全在裡面。若佛門當真捲土重來，這些便是我們東山再起的薪柴；若風平浪靜……從今日起，你便是魔教倉廩總執，所有物資，由你調遣。”
黑袍淚珠終於砸在青磚上，濺開一小片暗痕，他重重叩首：“是！主上放心……佛門若回，大不了再戰一場！三十三年風光，夠本了！主上，屬下……告辭！”
無天抬手，沒讓他起身：“去吧。路上務必警醒，佛門耳目早已滲進各處……你一齣門，便如刀懸頸，切莫讓半點異樣露了馬腳。”
黑袍哽咽著點頭：“是……主上，我記住了。”
無天揮袖，語氣忽然輕快了些：“好了，收拾妥當就走。不必再來辭別……省得我捨不得趕你。”
他望向殿外蒼茫雲海，一字一頓：“只盼你歸來時……靈山已塌，蓮臺生鏽，而魔教旌旗，正獵獵插在須彌山頂。”
黑袍深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門合攏後，無天獨自立於階前，仰首凝望虛空，唇角微揚：“多寶……你氣息已透九霄，瞞不住了。這一局，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此時，靈山藥園深處，藥師佛指尖捻碎一枚新採的紫芝，聲音焦灼如焚：“靈童，你真的一絲感應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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