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悄悄鬆了口氣，指尖捻著的菩提子終於不再發燙。
準提卻怔在當場：這天道……到底站在哪邊？
不是一直壓著我西方麼？怎又護起這佛教來了？
紫霄宮中，通天背手立於雲階之上，望著洪荒方向，輕輕一嘆：“唉……多寶，急了。”
鴻鈞無聲而至，靜立他身後。通天連眼角都未偏一下，目光始終落在靈山。
鴻鈞開口：“是你動的手腳？”
通天搖頭：“不是。若真由我來推，我盼他證道圓滿，而非今日這般，拿一身果位賭一口氣。”
鴻鈞沉默。此時他並非師尊，而是天道本身……冷眼旁觀，不加干涉，只要不損天道根基，便隨他們去鬧。
他望著通天的背影，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味，卻未言語，轉身消散於雲氣之中。
通天自然知道那是誰。懶得回頭，更不願應答……被軟禁在這紫霄宮，本就是天道的意思。
可眼前這一幕，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忽然笑了，笑意溫厚，如春水融冰。
弟子們各尋出路，或入佛門，或化塵劫，或另立道統……只要他們活得自在，證得真道，便不負當年那一聲“老師”。
截教的“截”，本就是截一線生機……如今他們各自劈開自己的生路，何嘗不是一種圓滿？
只是這話，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多寶不知。
但他剛得知一件事……
佛教那些人，在他輪迴轉世之後，親手殺了他今生的父母，還有……他唯一的姐姐。
而且是徹底灰飛煙滅、連轉世重來的可能都沒了的那種。
多寶心裡頭早就不想待在佛教了。
須菩提見多寶當眾棄了佛祖之位，心口像被重錘砸過一般悶痛……為了把多寶“請”回靈山，佛教付出的何止是心血？接引聖人甚至斬去一具善屍，煉成混沌舍利相贈……可如今，人說走就走，連個迴旋餘地都不留。往後佛門氣運如何維繫？道統還能不能撐得住？他不敢想。
多寶確是塊治世的料子。這些年佛門上下井然有序，典籍分明、戒律清肅、香火鼎盛，哪一樣離得開他掌舵？換個人來坐這位置？別說穩住大局，怕是連三日清淨都守不住。
須菩提喉頭一緊，聲音陡然拔高：“站住！”
多寶腳步一頓，轉身望來，眼神平靜，卻無半分敬畏。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靈山俯首聽命的如來；倒像極了張友仁初登大天尊寶座那會兒……看似平和，骨子裡卻已鋒芒畢露。須菩提雖是準聖巔峰，可多寶已是亞聖之境，聖人之力雖不能盡用，但借勢一擊，鎮壓須菩提，絕非虛言。他不怕，真不怕。
“還有事？”
須菩提咬著牙，額角青筋直跳：“你怎能說走就走？！接引師兄為迎你歸位，不惜斬一善屍，賜你混沌舍利……這份情，這份代價，你當真全忘了？”
多寶唇角一扯，冷笑出聲：“呵……那是你們自個兒的事。若非念著這點舊情，我爹孃與姐姐的血仇，早就在靈山大雷音寺前討回來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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