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師父！”廣成子抱拳一禮，轉身便走。他走得乾脆，原始卻未起身相送。不是不能召，而是封神劫後，他對弟子的心氣，早已淡了三分。鴻鈞交代的事，分派下去便是；剩下的，自有因果，不勞他事事親為。
金鰲島碧遊宮外，多寶一見通天現身，眼眶當場就熱了，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師尊！您終於回來了……”
通天抬手一拍他肩，笑罵：“哭什麼？又不是上墳！一副喪家犬模樣！”
多寶抹了把臉，聲音發哽：“弟子……真苦啊！早知今日，當年寧可粉身碎骨，也不接那佛門教主的位子！如今師妹師弟見了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億萬年情分，說斷就斷，可我哪句冤屈說得出口？”
通天擺擺手，語氣輕鬆：“嗐，就這點破事？待會兒我親自敲聚仙鍾，滿洪荒誰不來聽？當面講清楚，還怕誰不信？”
多寶一怔，隨即破涕而笑：“謝師尊！”
“少囉嗦！”通天笑斥，“快去把碧遊宮裡裡外外拾掇乾淨……別讓客人進門，先聞著一股陳年灰味兒！”
“是！師尊！”多寶朗聲應下，腳步輕快如少年，一溜煙跑遠了。
接引回到西方極樂，情形與三清相仿。只是佛門弟子多聚於須彌山，他便直接在雷音寺前集眾，將大世之爭之事如實道來。三清亦在各自道場開壇說法，當著眾弟子面，一字一句講明原委。
眾人聽完，先是震驚，繼而茫然……這些聖人親傳，從小被護在羽翼之下：攻法是現成的，法寶是配好的，悟道有指點，修行有丹藥，連心魔都有師尊幫壓著。如今驟然聽說要“爭”，竟不知從哪下手、該往哪使力。平日裡只聽號令行事，一朝沒了指令，反倒手足無措。
唯有多寶不同。他在佛門掌教多年，見過風浪，也懂分寸。當下便上前一步，恭敬問道：“師尊，眼下當務之急，是潛修精進，還是廣納門徒、重振截教根基？”
這話聽著是問，實則心裡早有盤算……若真到了聖人都扛不住的地步，自己再忙活也是白搭。當年萬仙陣何等浩蕩？在聖人面前，不過紙糊的樓閣，一觸即潰。所以他問，是禮數，是姿態，更是給師尊遞個話頭。
通天目光如電，卻未責備，只沉聲道：“二者皆不可廢。道祖親口所諭……實力要提，人也要招。截教的根，不能斷，更不能軟。你們，一個都不能懈怠。”
金靈聖母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試探：“師尊，莫非咱們真要離開天庭，回金鰲島重聚？”
通天擺了擺手，神色沉靜卻不容置疑：“不必。如今洪荒境況遠不如天庭安穩富庶，你們留在天庭，反而是正途。若貿然抽身，前路反倒難行……連為師也說不準該如何安排。”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金靈，你們只管潛心修行，穩紮穩打。若大天尊有意引入新銳力量，你們聽命便是。今日召你們回來，不過是想看看你們……這些年，是為師虧欠了你們。”
話音未落，多寶、金靈聖母、無當聖母、趙公明、雲霄、碧霄、瓊霄、呂嶽、金光仙、靈牙仙、虯首仙等人齊齊俯身下拜，聲音整齊而真切：“師尊（老師）言重了！弟子從無委屈！”
通天望著他們，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潮意：“我收你們入門，卻護不住你們周全……終究是為師太倔、太孤，不肯低頭，才落得被四聖圍攻的境地。”他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重新燃起的勁兒，“可往後，再不會如此了。”
多寶垂眸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實而篤定：“師尊，您真不必自責。縱使您朋友遍天下，那場劫數也躲不過……只因當年截教太盛，鋒芒太露，叫諸聖忌憚入骨。盛極而衰，本就是大道常理。”他抬眼，聲音漸亮，“可如今不同了。佛門已立，天庭已固，量劫將至，反倒是截教重振旗鼓的良機！”
眾人紛紛應和，通天卻輕輕抬手止住：“多寶，你不必寬慰。事情原委，為師心裡清楚。只是……這一劫之後，再無下一次量劫。”他聲音一沉，“大世之爭，已是最後之局。此戰若敗，聖人亦難逃隕落；若崩，則洪荒未必存續。”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所以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愁，不是嘆，是修……拼盡全力，把道行提上去！”
金靈聖母喉頭微動，欲言又止。她指尖悄悄攥緊袖口，心口像揣著一團火……張友仁手裡有證道之法，她信；可若張友仁不肯認、甚至反手削去她一身仙骨，這話便成了燙嘴的禍根。她咬了咬唇，只把念頭壓進心底：等回了天庭，尋個僻靜處，悄悄問個明白。
眾人一時靜默，心口發沉。聖人都可能灰飛煙滅，他們這些金仙、大羅，又能往哪兒站？
就在這沉寂將要凝滯時，通天忽然朗聲一笑：“若新界真有聖人，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去扛。你們要對付的，是聖人之下那一眾修士……但前提是，你們得夠強！”他目光如炬，“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摘果子；倒下的，連灰都留不下。所以……別愣著，回去閉關！煉氣、悟道、磨神通，把命攥在自己手裡！”
“提升修為”這四個字，他接連說了兩遍。眾人心頭一震，猛地回神……方才竟鑽進了死衚衕！對方有高手，洪荒何嘗沒有？聖人難敵，還有道祖在上；天塌不下來，只要脊樑還硬著！
想到這兒，眾人胸中鬱氣盡散，齊聲應道：“是！謹遵師尊法旨！”
……天庭·凌霄寶殿
“什麼？大天尊，此事當真？！”李長庚聲音都繃緊了。
張友仁頷首，神色從容：“千真萬確。聖人踏入洪荒，天道不降雷罰……這規矩，從未破過。既無天罰，便說明大世之爭，已成定局。”
李長庚急問：“那……咱們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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