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關於高育良的“長期觀察評估”送交過去的時候,小林是特意挑了下午的。
原因無他,只因為上午吳惠芬在。
雖說案情資料按規定該報還是得報,可小林這些日子裡多少也摸出點門道和經驗,有些材料適合在吳老師面前念,有些最好等她去學校或者出門以後再說。
比如“家庭結構表面穩定,實際存在情感疏離”這種話。
真要當著這對錶面夫妻的面念出來,最後誰接受組織談話不好說,反正他小林多半得先接受一輪深刻的家庭教育。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小林剛把絕密的檔案袋拿出來,吳惠芬正好從樓上走下來。
“什麼東西?”吳惠芬瞥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
小林手一僵,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工作材料。”
“我知道是工作材料。”
吳惠芬目光轉向坐在沙發上的高育良,語氣帶著幾分嘲弄,“怎麼,我現在還得迴避?”
高育良倒顯得很坦然,擺了擺手:“不用。”
小林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只能硬著頭皮翻開材料照本宣科。
前面那些諸如“學院派、自我認知較高、重政治聲譽”的評價倒還好,高育良聽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等唸到“家庭結構表面穩定,實際存在情感疏離”的時候,整個客廳的氣氛一下就變得極為微妙,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吳惠芬抱著手臂,冷笑了一聲:“評價挺準確。”
高育良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咳了一聲,端著架子說道:“這種內部材料,主觀色彩很濃,不能全信。”
“剛才說你學院派的時候怎麼沒說不能全信?”
吳惠芬毫不客氣地反問,“那屬於客觀事實,家庭問題就主觀了?”
夾在中間的小林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檔案袋裡,這神仙打架,他一個基層辦事員是真的遭不住。
高育良乾脆不接這個話茬,直接伸手把材料從小林手裡拿了過去,自己翻看了起來。
當看到關於祁同偉的那部分評估時,他臉上的尷尬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尤其看到最後那句——【必要時,可將祁作為切割點,使高被動進入自保狀態。】
高育良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客廳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吳惠芬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再開口嘲諷。
那時候祁同偉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高育良也仍然穩穩坐在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大權在握。
可誰能想到,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人把他們師生二人的關係,當成了一個可以設計、可以評估、甚至在必要時可以主動觸發的政治結構。
細思極恐,這就好比你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高老師?”小林試探性地小聲叫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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