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重新低下頭往下看，像是在做學術點評一樣說道：“他們判斷我重師生關係，沒錯。判斷祁同偉是我軟肋，也沒錯。甚至說我容易把私人關係包裝成政治判斷……”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種心理鬥爭，最終釋然道，“也不算冤枉。”
吳惠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很清楚，過去的高育良絕不會這麼輕易承認自己的問題。
以前他哪怕心裡明知道自己偏袒祁同偉，也會找出一整套無懈可擊的政治邏輯來向外人、甚至向自己解釋：
什麼能力突出、幹部成長、漢大幫平衡、政法系統穩定。解釋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快相信那是完全出於工作需要了。
如今倒簡單了，退無可退，偏就是偏，錯就是錯，不需要再為每個錯誤都絞盡腦汁配一份理論依據了。
小林忍不住問道：“那後面這句‘必要時切割’，是不是說明他們早就準備對祁同偉下手？”
“不一定。”高育良果斷搖頭，“別學侯亮平，看見一句話就往最大方向想。”
“什麼意思？”
“這更像預案。”高育良指著那行字，給小林剖析著其中的門道，“不是說他們已經決定要毀掉祁同偉，而是說如果政治環境需要，他們知道從哪裡下刀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那不更可怕？”小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然可怕。”
高育良笑了笑，眼神卻很冷，“因為真正成熟的利益網路，不會天天開會討論怎麼害人。他們只是提前研究所有人的弱點，把你們像標本一樣分門別類，等局勢需要時，再決定哪一個能用。”
他想了想，又抬頭問道：“其他人有嗎？”
“有，季昌明、李達康、侯亮平，祁同偉也有。”小林如實回答。
“易學習呢？”
“還沒翻到。”
高育良忽然樂了，彷彿發現了一件極有趣的事：“那得趕緊找。我很好奇他們怎麼評價這位清廉幹部。”
吳惠芬在一旁淡淡地插了一句：“現在還能叫清廉幹部？”
“所以才有意思啊。”
高育良深諳此道地分析起來，“當年可能寫‘原則性強、不易腐蝕’，後來補一句‘老婆可以突破’。這種材料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能讓你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人是怎麼一步一步從優點變成風險點的。”
小林聽得入神，下意識地掏出筆把這句話記下來。
高育良看見他的動作，眉頭一皺：“這句別記。”
“為什麼？”小林茫然。
“像我在給組織上課。”
“那怎麼寫？”
高育良略一沉吟：“寫‘建議結合歷史材料動態研判幹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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