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省發改委地下檔案室。
雷鳴帶著人，正大張旗鼓地封存沈其修當年經手的東江港、臨港、林城三類所有原始材料。
檔案室主任一開始還想拿單位的規章制度打掩護，雷鳴直接把聯合督導組和省紀委的紅標頭檔案往桌上一拍，對方立刻乖乖閉了嘴。
一個小時後，工作人員在一隻積滿灰塵的舊檔案箱底層，發現了幾份沒有正規歸檔、夾在兩本雜誌中間的修改稿影印件。
上面赫然有著不同顏色筆跡的塗改。
其中一頁的右上角，清楚地寫著沈其修當年的親筆批註：建議刪除“境外培訓存在利益輸送風險”段落，修改為“開展人才國際化培養的前沿探索”。
雷鳴盯著這行字，冷笑了一聲。
“人才國際化培養。”雷鳴唸了一遍。
旁邊的小幹部直咂嘴：“雷主任，這筆桿子就是厲害，這話聽著多有前瞻性，多漂亮啊。”
“漂亮話在漢東是最貴的。”雷鳴把那份影印件小心翼翼地裝進透明物證袋，“他這輕飄飄的一行字，送出去了多少個權貴子女？洗出去了多少萬的美金？這筆賬，咱們得慢慢跟他算。”
省委家屬院。
小林把沈其修在停車場被“請去開會”的訊息，以及截獲的通話內容，一字不落地彙報給了高育良。
高育良剛午休完，披著件外套坐在沙發上，聽完後臉上沒有一絲意外的表情。
“沈其修手裡果然有影印件。”高育良端起吳惠芬剛泡好的熱茶，吹了吹茶葉。
小林虛心請教：“高老師，您光憑他一個電話就這麼肯定？”
“他敢在電話裡直接拿他爹的批示來威脅沈其安，就說明他手裡絕對有實物證據。”
高育良微微一笑，眼神里透著看穿一切的毒辣，“你們沒在文字機關待過。這種一輩子靠寫材料往上爬的幹部，別的不一定有，但留底稿的習慣絕對是胎裡帶的。他們總覺得自己改過的那些稿子是能左右歷史的‘偉大作品’，捨不得全毀。更何況，留著還能當免死金牌。”
小林連連點頭：“專案組已經派人去他家裡搜了。”
高育良卻搖了搖頭：“去家裡搜，大機率是白跑一趟。這種人心思細得很。”
“那搜哪兒？”
“查他退休前老辦公室的吊頂夾層、老幹部活動中心的私人儲物櫃、他常去的省書法協會，還有他兒子在國內沒賣掉的舊房子。”
高育良如數家珍地佈置著搜尋點，“特別是書法協會這種地方。這類文人貪官，最喜歡把見不得光的髒東西，藏在沒幾個人查的‘大雅之堂’。”
吳惠芬在旁邊聽得直嘆氣：“你們這幫搞政治的，連藏個贓物都要講究文化情調，累不累啊。”
高育良放下茶杯，認真地糾正道：“惠芬啊，這可不叫情調，這叫極致的自欺欺人。他們把髒東西壓在宣紙和毛筆旁邊，潛意識裡就能騙自己說，我還是個清高的文化人，我不是那種俗不可耐的貪官。”
小林強忍著笑，把高育良的指點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給雷鳴和周正明傳個話。沈其修現在被安排在招待所‘開會’，千萬別當犯人一樣硬審。等查清了那套溫哥華別墅的資金流水，先讓他乾點老本行。”
“老本行？”小林愣了一下。
“對，改材料。”高育良笑得像一隻成了精的老狐狸，“拿一份當年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東江港論證紀要給他，跟他說，省委現在要還原歷史真相，請他以專家的身份，把這份紀要‘恢復到最初的原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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