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接到鄭西坡電話的時候,正端著一杯泡著枸杞的保溫杯,對著京州城投送來的一份厚達幾十頁的擔保清單長吁短嘆。
窗外是京州市灰濛濛的天空,霧霾遮蔽了太陽,也遮蔽了他最愛的浩瀚星空。
孫連城抿了一口溫水,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凡塵俗世的無奈,以及對幾萬光年外仙女座星系的深切向往。
這紅塵俗世的破賬,滿篇的銅臭味和扯皮推諉,哪有浩瀚無垠的宇宙來得迷人?
哪有黑洞吞噬恆星的壯麗來得震撼?
“唉,要不是還得在這地球上混口飯吃,還得靠這份微薄的薪水買更高階的天文望遠鏡,我早搬個馬紮去青藏高原的山頂看星星了,誰還管你們這些碳基生物的破事。”孫連城搖了搖頭,嘴角苦笑。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瘋狂地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鈴聲。
孫連城慢吞吞地拿起話筒,還沒來得及“喂”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吵得像菜市場大減價般的喧鬧。
機器空轉的轟鳴聲、工人們大呼小叫的爭執聲、還有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順著電話線一股腦地砸進他的耳膜。
“孫區長!孫區長您在聽嗎?我是老鄭啊!鄭西坡!”電話那頭,鄭西坡的嗓門扯得極大,幾乎是在用吼的。
孫連城把話筒拿遠了半米,揉了揉太陽穴。
老鄭這嗓門,不去搞星際廣播真是屈才了。
老鄭倒是沒廢話連篇地訴苦,他知道孫連城最煩聽人倒苦水。
他只求孫連城下午務必去大風廠“微服私訪”一趟,看看這停工的卡脖子環節到底在哪。
“不是讓您來站臺的,絕對不是!”
老鄭趕緊補了一句,生怕孫連城直接把電話掛了,順便拔了電話線,“更不是讓您給誰走後門打招呼。我們問了一圈,這幫神仙個個都說不是自己卡的,可錢就是出不來,真是見鬼了!工人們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您就當是下凡普度眾生,來看看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孫連城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動。
結束通話電話,孫連城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電話內容不緊不慢地記在工作單上。
說起來也挺滑稽,他現在不過是京州自查專班裡的一個普通打工人,早就不是什麼光明區長了。
沒權接管企業,更沒法給銀行下聖旨放款,但他知道,在這個充滿著繁文縟節的官僚體系裡,凡人們總是喜歡按著以前的習慣來。
在老鄭他們眼裡,他似乎永遠是那個能在區裡說上話的“孫區長”。
“區長?呵呵,在宇宙的尺度下,連地球都只是一粒微塵,區長算個什麼東西?連個單細胞生物的頭目都算不上。”孫連城自嘲地笑了笑。
出發前,他按規矩向專班報了備,順手從隔壁辦公室拎了一個正戴著耳機摸魚的年輕財務小王。小
王一臉懵逼地被孫連城拽上車,看著孫連城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心裡直發毛。
他又讓廠裡把那些被銀行和各個部門退回來的、堪稱奇葩的申請材料提前準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