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愣住了：“那……那孫區長，哦不，孫同志，您說該怎麼辦？”
“拆開寫！”
孫連城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哪些是乾乾淨淨的貨款，哪些是歷史遺留的舊賬，哪筆錢對應哪個月的工人工資，一筆一筆給我列清楚。賬目理清了，我才好去問候一下，到底是哪條天規不讓發錢。只要錢是乾淨的，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理。”
鄭乾在一旁苦著臉，像吃了黃連一樣：“孫區長，等我們把這爛賬算明白，黃花菜都涼了，客戶早跑沒影了！咱們這不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嘛！”
“所以先算最急的！”
孫連城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就算拍一部奧斯卡級別的賣慘紀錄片，拿到戛納去拿個金棕櫚獎，也變不出一分錢來，反而會把你爸送進去喝茶。
真把賬核實了，把乾淨的錢剝離出來，誰還敢拿‘等結案’當擋箭牌，我就讓他把拒批的理由白紙黑字寫下來。我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合法收入凍結。”
鄭西坡一聽有戲，眼睛一亮，立刻像抓壯丁一樣把廠裡的老會計薅了過來，又翻出積滿灰塵的工資表。
幾個人在辦公室裡埋頭苦幹。
財務小王也被孫連城逼著加入了算賬大軍。辦公室裡只剩下算盤的噼啪聲和計算器“歸零”的電子音。
孫連城則優哉遊哉地端著保溫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卻茫然的工人。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見過了太多官場上的起起落落，也看透了人性的趨利避害。
對於很多人的不幸，他其實早就選擇冷眼旁觀。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做英雄，他只想平平淡淡地活著，希望有一天能攢夠錢買個頂級的射電望遠鏡。
但他今天之所以願意來，一方面是因為老鄭這人還算實在，另一方面，他覺得這種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規則對付規則的遊戲，還算有點意思。
......
兩個小時後，滿頭大汗的會計總算把首批乾乾淨淨的銷售回款和急需發放的工資對上了號。
孫連城看了一眼那份清晰明瞭的報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也沒拍胸脯保證啥時候能拿到錢，這種大包大攬的蠢事他才不幹。
他只當著他們的面，把這份專項申請發回了專班。
“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孫連城擺了擺手，帶著虛脫的小王離開了大風廠。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將京州市的市委大樓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這份新鮮出爐的申請，靜靜地擺在了李達康的辦公桌上。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委書記李達康正埋頭批閱著檔案，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吹著風，聲音壓得很低：“李書記，大風廠舊賬還在查，牽扯到陳岩石同志的權益也沒理清，現在是個敏感時期。銀行那邊慫得很，比較謹慎，各部門也都不敢表態……”
李達康看完材料，深吸了一口氣。
他太熟悉這種所謂的“謹慎”了。
擱在以前，別人要是這麼謹慎，敢在他面前踢皮球，他早把桌子拍碎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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