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紀委的談話室,佈置得就像是個與世隔絕的洞府。
沒有窗戶,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頭頂那盞常年亮著的白熾燈,散發著一種讓人想要坦白從寬的清冷光芒。
曹懷禮坐在這張並不算舒服的椅子上,微微眯著眼睛。
作為一個在省政府辦公廳這片“靈氣稀薄”的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他見過的風浪比眼前這兩個年輕談話幹部吃過的鹽還多。
對於他來說,官場就是每天都在處理著各種繁雜的公文、會議和人際關係,卻始終難以迎來飛昇。
“曹副秘書長,這份檔案,您還有印象嗎?”對面的談話幹部聲音平穩,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曹懷禮聽見檔案題目,懶洋洋地伸出一隻手:“年輕人,別急著上主菜,先讓我看看年份。這官場裡的檔案,就像是菜市場裡的白菜,一天一個價,一年一個樣。你不給我看年份,我怎麼知道這是哪朝哪代的‘古董’?”
談話幹部對視了一眼,沒說什麼,將那份標有送閱日期的封面推到了曹懷禮面前。
曹懷禮盯著那泛黃的紙張看了一會兒,伸出一根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點住了封面上的月份。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從容。
“哦,這個時間啊……”
曹懷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透著幾分調侃,“那時候省里正搞一輪歷史專案清理,簡直就像是大掃除。臨港、東江港,還有那幾個半死不活的產業轉型專案,材料跟雪花一樣前後腳送過來。你們要是問別的,我可能真得去補補腦子,但要是這份嘛,我還真有點印象。”
“你經手過?”談話幹部眼睛一亮,立刻追問。
曹懷禮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笑眯眯地說:“辦過轉送。也就是個高階快遞員的活兒,賺點辛苦費罷了。”
“完整的,還是缺附件的?”談話幹部緊追不捨。
曹懷禮把手收了回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在省政府辦公廳幹了太久,久到連牆縫裡藏著幾隻螞蟻都一清二楚。
聽見這個問法,他心裡立刻明鏡似的——對面這幫傢伙,手裡絕對掌握了至少兩套“功法秘籍”。
這時候否認?
那是最省事,也是最危險的。
這就好比在渡劫的時候非要說自己只是在放風箏,一旦哪張分辦單上被查出有他的“真跡”,那連“時間太久記不清”這塊最後的遮羞布都被扯得稀巴爛了。
“我們收到的,應該比省委那邊那份要豐滿一些。”曹懷禮慢條斯理地說道,用詞相當講究。
“為什麼?”
“這還不簡單?省委那邊看的是‘摘要’,也就是劇情梗概;我們這邊財政和國資要逐項核數,那得看‘全本’啊。光看個梗概,怎麼知道里面的恩怨情仇?”
曹懷禮聳了聳肩,“京城那邊的大佬們說了,分送不同,工作需要不同。這就叫因材施教。”
“誰說的?”
“電話是研究中心打來的。至於具體是哪位神仙開的口,我現在可不敢隨便給你們報名字,萬一報錯了,我這把老骨頭可承受不起天譴。”曹懷禮油鹽不進地打著太極。
談話幹部面無表情地把這句話記在筆錄上,並沒有好心地替他補上何文清或者周駿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