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把手裡的水壺放在了旁邊的茶几上。
“您參加過這次研究?”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不是同一次會議,現在還不好說,得去對原件。”
高育良眉頭緊鎖,大腦在飛速運轉,“我當年確實在會上談過關於歷史專案協調的問題,也確實說過,萬事開頭難,得先把財政和國資的爛賬理清了再說。”
“那這句‘暫不另行核查’——”小林小心翼翼地接話,試圖尋找突破口。
“停!”高育良猛地一抬手,打斷了小林的話,“不要順著我的話替我搞什麼閱讀理解,也不要聽我隨口說了一句就直接給我定罪。”
高育良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去,把我的原批示找出來。我要看看,我當年到底是簽在哪張破紙上,前面又附了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一起查個水落石出!”
小林遲疑了一瞬,面露難色:“高書記,這份節錄……本來只是上面請您幫忙辨認一下何文清的工作習慣的。您這……”
高育良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怎麼?現在這火燒到我自己身上了,認出了我自己的手筆,你讓我裝瞎,就當沒看見?我高育良還沒淪落到要靠自欺欺人來過日子的地步!”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小林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翻開隨身攜帶的記錄本,一字不落地把高育良剛才的原話記了進去。
隨後,他恭敬地收回了桌上的材料,請示是否需要向上面彙報,調整這部分的協查安排。
高育良揮了揮手,沒有阻攔。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從自己剛才開口承認的那一刻起,這場遊戲的規則就已經變了。
有些紙,以後再也不可能讓他提前過目;有些判斷,也再輪不到他來高高在上地做出。
他從一個裁判,變成了一個可能被紅牌罰下的球員。
等小林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並關上門後,吳惠芬才把那碗已經稍微有些涼的藥遞了過來。
“想好怎麼跟上面解釋了?”吳惠芬的語氣很平靜。
“原件都還沒找到,我拿什麼解釋?拿空氣嗎?”高育良沒好氣地端起藥碗。
他仰起頭,把那苦澀的藥汁一大口含進嘴裡,然後猛地嚥了下去。
接著,他又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試圖沖淡嘴裡的味道。
可是,那股濃烈的苦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也壓不下去。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吳惠芬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淡淡地說:“既然沒找到,那就等原件出來再說。你以前給學生上課的時候,不總是教育別人,得看事實嗎?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反而亂了陣腳?”
高育良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隻紫砂杯中剩下的半杯清水,水面微微泛著波紋,倒映出他有些蒼老的臉龐。
許久,書房裡才響起他的一聲長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