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漢東第二,孟懷川一直有一個問題。
基層幹部的聰明才智,到底是用在了幹實事上,還是全用在了鑽空子上?
省長辦公室內。
孟懷川凝視著案頭那份剛剛送來的請示報告,血壓一陣飆升。
兩天前,他剛在會上定下了“爭議費用單獨核查”的調子,本以為這幫人哪怕是裝,也至少能按規矩走上兩步。
結果呢?
一份裝幀精美、措辭考究的請示,堂而皇之地送了過來。
請示建議,對尚未結算的諮詢服務費用按原合同統籌辦理。
理由寫得頗為穩妥,堪稱神來之筆——“有關材料已經專班稽核,未見新的禁止性意見。”
孟懷川盯著這行字,氣得甚至笑出了聲。他直接拿起紅機,讓秘書火速聯絡周正明。
十分鐘後,回覆來了。
督導組只簽收了材料,沒有對付款作過批准,更沒有出具任何可以替代企業決策的稽核意見。
孟懷川把請示往桌上一摔,氣得半天沒說話。
好一招偷換概念的太極拳啊!
過去的材料少抄半句話,正在查;現在送材料收了一張回執,下面又準備拿來作新的背書。連文字遊戲的套路都特麼是一脈相承的!
“去,把起草人、複核人和經辦企業的負責人,全部請到小會議室!”孟懷川扯了扯領帶。
他不先宣佈誰有問題,先將回執和請示並排放在同一張桌上。
起草人是個戴眼鏡的處長,看見原件,臉色立刻白得像張紙。
“解釋解釋吧。”孟懷川端起保溫杯,“我們理解,既然專班已經收下,也沒有通知不能辦,就說明現階段……”
“那隻能說明你們交過材料證明快遞沒丟!”孟懷川厲聲打斷,“後面那半句‘未見禁止性意見’,是誰替人家說的?啊?”
對方雙腿發軟,不敢再往下解釋半個字。
企業負責人見狀忙說,擔心拖欠正常服務費用會引起糾紛,所以希望儘快獲得明確意見。他說的困難並非全是藉口,合同裡確實包含已經交付的產業諮詢,另有一部分與正在核查的歷史事項協調混在一起。
孟懷川將兩部分指給他們看:“正常服務做過多少,按合同和實際交付說明,該付付。爭議部分有什麼依據,單獨核。已經採取查控措施的財產按原措施執行,誰都不許拿我一句協調去當解封的雞毛令箭!”
“你們不能把三種事情裝進一個麻袋裡,讓我籤一個同意,這鍋我不背!”
會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形成的安排乾脆利落。
那份越過事實的請示被當場撤回,已經向相關部門發出的副本必須同步更正;企業限期補充實際交付與付款依據,爭議部分繼續核實。任何一方都不能把簽收回執說成案件結論。
這幾項處理,孟懷川要求原起草人重新寫。他要看對方能不能把問題說清,也要留下此次更正的經過。
臨散會時,企業負責人又提出一個實際困難:原來負責協調的人已經不在崗位,正常業務也沒有人願意接,怕接了以後被當成舊關係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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