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一句多餘的提醒。眼前那份請示已經把沒有反對寫成透過稽核,再少說這一句,明天未必不會出現另一份同樣體面的解釋。
……
下午,京州城投下屬企業。
孫連城奉自查專班安排去企業核對材料時,發現對方又準備了厚厚一摞新報告。
報告內容詳盡,翻到第二頁,卻還是從去年檔案裡複製出來的舊企業名稱。
他乾脆利落地合上紙,抬頭問:“我現在要核的是當年交付過什麼。你們今天新寫二十頁湊數,是準備造臺時光機,穿回去替過去補做服務?”
經辦人臉一紅,連忙解釋,這是為了便於領導瞭解情況。
“那就叫現在的情況說明,寫今天的日期。別夾回舊卷裡,讓後面的人以為當年就有。”
孫連城不吃這一套,讓隨行人員在交接記錄裡寫明哪些是原件、哪些是此次新作說明。他不掌握刑事調查權,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負責核實的材料來源標清,絕不替誰把賬洗成另一個樣子。
他臨走前,企業財務咬了咬牙,把一份早年的服務交付目錄遞過來,說原來保管在財務憑證附件裡,業務部門一直以為只有專案辦留存。
孫連城沒有感慨對方為什麼現在才拿,而是當場登記,要求按原位置、原附件關係完整移交。
這份目錄很薄,卻比剛寫的二十頁偽造報告有用百倍。
它清晰顯示某一筆費用對應兩項交付:一份企業實際收到的專案報告,另一份標註為定向報送,不由企業保管的回訪情況。
目錄上的編號能與當年的付款附件對應,形成時間也有憑證印證。它的意義因此不只在於又多出一個名稱,而在於企業曾經把自己沒有留存的那份材料,當作完成服務的依據。
付款時企業確認過兩項都完成,今天卻說從未見過第二項。至少誰有權確認、依據是什麼,已經有了可以具體追問的落點。
材料當天進入漢東督導組的核對清單。
周正明看過後,與京城專班已掌握的回訪目錄比對,請韓主任一側核實同編號資料的實際收件人。
京城那邊過了一個工作日才傳回重磅結果。
其中一份報送記錄明確指向何文清負責接收的工作聯絡渠道。它不是僅供企業瞭解經營情況的報告,而是向掌握舊專案安排的人反饋地方動向的官場情報!
周正明沒有因為收到這個結果就讓人去宣佈合同全是假的。他先將企業付款、服務確認、實際報送三項扣在一起,把仍未查明的部分空著,報秦遠舟審閱。
秦遠舟看完這份嚴密的報告,又問了那份“已由專班稽核”的新請示如何處理。
“省政府工作組已經撤回並更正。起草過程另外保留,暫沒有證據證明與原利益鏈串聯。”
“那就照這個程度寫。”
秦遠舟取下老花鏡,語氣通透,“辦案不能把所有糊塗人都寫成精心策劃,也不能讓一句我理解錯了,就免掉該負的責任。”
傍晚,周正明到高家核對一處舊材料的轉達物件,順便講了允許通報的更正結果。
高育良聽見簽收回執被寫成稽核意見,先笑了一聲,隨後又慢慢收住。
“別看我。”他對吳惠芬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吳惠芬把茶放下:“我還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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