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沒有回答，動作極為迅速且自然地合上通訊錄，直接將其裝進最高級別的紅色保密證物袋裡。
他很清楚，這個名字出現在臨港舊改的聯絡簿上意味著什麼。這東西絕對不能在漢東地方上流轉，必須直接呈報北京高層。
...
當晚，審訊室。
白熾燈的光打在杜啟山的臉上，他坐在審訊椅裡，整個人像一隻被抽乾了水分的老鱉，萎靡不振。
雷鳴將那本通訊錄的影印件拍在桌上，指尖點著上面的名字：“杜啟山，東西都在這兒了。解釋一下吧。你一個省發改委的副處長，怎麼會有京城這些大人物的私人聯絡方式？”
杜啟山低著頭，聲音嘶啞：“我……我當年只是負責做材料的筆桿子。領導讓我怎麼寫，我就怎麼寫。”
“給誰做材料？”
“給王宗輝。”
杜啟山嚥了口唾沫，“臨港專案要套‘金融綜合創新試點’的殼子，地方上的報告遞不上去，必須得有京城的專家和領導給包裝。”
“鍾維民為什麼在你的通訊錄裡？”雷鳴直切要害。
杜啟山抬起頭，眼神里透著極度的恐懼，似乎連提這個名字都覺得燙嘴：“他……他不是臨港專案的直接聯絡人。但他當年管過相關的宏觀審批口子。
王宗輝特意交代過，報告裡關於‘境外額度’和‘產業基金’的政策表述，必須私下讓鍾家那邊的人先看過，確保字眼上挑不出毛病，免得以後在程式上落人口實。”
雷鳴盯著他：“白望山呢？他在裡面起什麼作用？”
“白老從來不碰具體材料，連字都不籤。”
杜啟山苦笑了一聲，“他只負責定方向。當年在內部會上，白老定了個調子，說臨港必須要作為漢東改革的樣板，步子要邁大，絕不能被地方上的‘保守力量’拖住後腿。”
“保守力量指誰？”
杜啟山沉默了。
雷鳴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審訊室裡炸響：“說！事到如今你還想替誰捂蓋子？”
“指……指那些反對開通特殊通道的人。”
杜啟山渾身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來，“當年省裡有不少幹部，堅決反對在舊城改造裡引入境外採購，更反對把工人的安置資金和產業基金打包放進一個池子裡。他們認為這是在給國有資產流失開後門。”
“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杜啟山低下頭，不敢看雷鳴的眼睛：“有的被平調去了閒職，有的被人寫了匿名舉報信查作風問題，還有的直接被提前安排退休了。梁群峰那邊負責在組織人事上卡他們，政法口負責壓下他們的申訴信訪，法院那邊負責在一些爭議資產上做快速調解確認。”
一套完美的組合拳。用改革的名義打壓異己，用組織程式清理障礙。
雷鳴冷聲問道：“高育良當時參與了嗎？”
杜啟山想了想，搖搖頭：“高育良當時級別不夠，還沒進核心圈子。他知道這裡面水深，但不是決策人。他是後來在政法口坐大之後，為了換取趙立春的支援，才開始處理這些爛賬的後續麻煩。”
這句話極其關鍵。
它徹底解釋了督導組為什麼在對待高育良的問題上如此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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