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院,天剛矇矇亮。
李達康在辦公室裡熬了整整一宿。
寬大的辦公桌上,攤著京州近十年來的土地改制專案清單。
他手裡捏著紅筆,在上面圈了一片又一片,紙面紅彤彤的,看著像是一張催命的閻王帖。
秘書推門進來送早飯,見他兩眼佈滿血絲,小心翼翼地勸:“書記,您多少吃點墊墊肚子,這熬了一夜……”
李達康瞥了一眼那碗白粥和鹹菜,胃裡直泛酸水,擺擺手:“放著吧。”
秘書放下托盤,剛要轉身出去,李達康叫住他:“省政府工作組幾點到?”
“上午九點半準時進駐。”
李達康抬腕看了眼表,七點一刻。“通知易學習、財政局、自然資源局、城投集團的一把手,九點前到小會議室碰頭。誰遲到一分鐘,就讓他當場寫份兩千字的說明交到市紀委去。”
秘書心裡一突,趕緊應下,小跑著出去打電話。
門關上後,李達康靠在椅背上,使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孟懷川昨天在大會上的那番話,餘音還在繞樑。
這位新省長還沒正式走完人大程式,就已經把刀磨得霍霍作響了。
京州作為漢東的經濟大盤,這第一刀絕對躲不過去。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交卷。
不是為了表現覺悟高,是為了別被別人替他交卷。
在體制內混到這個級別,李達康太清楚裡面的門道了。
官場上最可怕的,不是你乾的工作有問題,而是你的問題被別人用他們的邏輯和語言寫進彙報材料裡。
到那時候,你連解釋的格式都沒有,人家怎麼定性你就得怎麼受著。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自己先把底褲脫了,至少還能證明自己沒藏東西。
.........
上午九點,小會議室。
易學習捧著保溫杯坐在旁邊,財政局長、自然資源局長和城投集團負責人正襟危坐,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氣氛壓抑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李達康踩著點走進來,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把一摞厚厚的材料拍在會議桌上。
“這是京州重大土地專案自查的第一版彙總。今天省政府工作組來,我們不講客觀,不講困難,直接主動移交。”
自然資源局長翻了兩頁,臉色發苦:
“書記,這第一版是不是太粗了點?有些專案的審批鏈條還沒徹底核完,貿然交出去,會不會顯得咱們市委市政府底數不清,工作作風不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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