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毫不客氣地打斷，“你以為孟懷川來漢東是公費旅遊的？人家在江北拆地方平臺債的時候，那些銀行行長比你們還會看新聞！現在不主動把膿包擠了，等雷爆了，你拿什麼去填？”
城投集團負責人一邊擦汗一邊賠笑：“書記，南城開發那幾個專案，歷史原因確實太複雜了，牽扯到好幾任領導的交接……”
李達康冷笑出聲：“複雜就寫複雜，別在報告裡給我扯什麼‘正常推進’。你們以前彙報工作最愛用這四個字，結果呢？正常推進到最後，全給推進紀委去了！”
幾個局長被罵得狗血淋頭，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易學習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子裡的浮茶。
李達康轉頭看他：“老易，你是紀委書記，你也說兩句定定調子。”
易學習放下杯子，環視了一圈：“我只有一句。材料裡凡是寫了‘按領導要求’或者‘領導指示’的，都必須在後面括號裡補充清楚：是哪位領導、什麼時間、什麼形式指示的、有沒有正式的會議紀要。別讓‘領導’這兩個字替死人背鍋，也別替活人遮醜。”
這話一齣，幾個局長後背直冒冷汗。
這不就是明擺著要咬人嗎？
自然資源局長硬著頭皮，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書記，那您以前在那些專案上的批示……”
李達康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以前搞大開發，他為了趕進度，批過不少“特事特辦”的條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我的批示，該附原件就附原件。不要刪減，不要修改，更不要替我美化。字是我籤的，責任我認。”
眾人都愣住了。
以前李達康最護犢子也最霸道，最忌諱別人拿他的批示做文章。今天居然主動要求把底牌全亮出來。
易學習看了李達康一眼，心裡倒有幾分認可。
怕歸怕，李達康至少沒在這個要命的關頭耍小聰明。
.........
九點半，孟懷川派來的省政府工作組準時進駐。
帶隊的是省政府副秘書長何敬中。
何敬中是個老機關，進門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定調：
“達康書記，我們不搞聽取彙報那一套形式主義，直接看賬本、看專案底稿、看責任鏈條。”
李達康順手把那摞材料推了過去：
“何秘書長，這是京州連夜梳理的第一版自查材料，所有原始附件的目錄都在後面。
你們需要看哪個，我們現場調檔，絕不耽誤工作組一分鐘。”
何敬中明顯有些意外。
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跟京州這幫老油條扯皮三天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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