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懷川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正中央,面前沒有擺茶杯,只有一摞厚厚的調檔目錄。
他剛到漢東,連省政府的辦公室都沒坐熱,就直接帶著臨港舊改資金專班殺了過來。
發改委的幾個處室負責人坐在對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產業處現任處長擦了擦額頭的汗,硬著頭皮開口:“孟書記,省政府專班來查賬,我們發改委絕對全力配合。但是……臨港專案年代確實太久遠了,中間經歷了三次機構改革,
很多早期的論證材料已經按照檔案管理規定移交或者集中銷燬了。短時間內要想全部調出來,恐怕……”
孟懷川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別急著說恐怕。先帶人去開檔案櫃。”
處長被噎了一下,還想掙扎:“孟書記,您不瞭解基層檔案管理的實際困難,人員幾經調整,電腦系統又升過兩次級,有些紙質檔案放在地下室都發黴了,當年具體的經辦人也早就退休或者病休了……”
“我在江北省,查過三十年跨度的地方融資平臺舊賬。”
孟懷川看著他,語氣平緩,“你們準備的這套詞,我聽過不下五十遍。材料久遠、人員調整、系統升級、檔案發黴、經辦人退休。
這五大理由,你們可以原封不動地寫進待會兒要交的情況說明裡,我簽字認可。”
處長剛鬆了一口氣,孟懷川緊接著補了一句:“但這些理由,只能解釋你們工作存在客觀困難,不能當做今天交不出核心賬本的擋箭牌。
少一頁關鍵材料,我就查借閱記錄;沒有借閱記錄,我就查當班的檔案管理員;管理員說不清,我就查你這個處長的監管責任。一層一層扒,總能找到那張紙。”
處長額頭上的汗瞬間流進了眼睛裡,連擦都不敢擦,只能連聲應道:“是,是,我們馬上開櫃核查。”
督導組的聯絡員站在後排,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佩服。
孟懷川說話聲音不高,從不拍桌子瞪眼,也不像高育良那樣喜歡引經據典繞彎子。
他的風格就是一把剔骨刀,順著官場那些推諉扯皮的關節縫隙,一刀一刀精準地卸你的力。
拆到最後,被查的人會絕望地發現,自己連個能躲的死角都沒有。
封存工作雷厲風行地進行到中午,雷果然爆了。
檔案室主任拿著一份清單,戰戰兢兢地走到孟懷川面前:“孟書記,臨港專案早期專家論證會的原始底稿和三盒補充附件……不見了。”
孟懷川翻閱目錄的手沒停:“系統怎麼顯示的?”
“系統顯示,五年前被借出,一直沒有歸還入庫。”
“借閱人是誰?”
“原產業處副處長,杜啟山。”
孟懷川抬起頭:“杜啟山現在在哪?”
“五年前就因為嚴重的神經衰弱,辦了長期病休,一直待在家裡。”
孟懷川轉頭看向旁邊的周正明,淡淡地說:“看來,這位常年臥床的病號同志,得由咱們提前上門去探望一下了。”
周正明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雷鳴已經帶人去他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