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瞅著眼前這老太監——白面無鬚，細胳膊細腿，一身深紫蟒袍鬆垮垮罩著，風一吹都能晃盪。
他心裡那點怕意轉了一圈又散了：一個閹人，能有什麼本事？被弄過來摸骨的不都是修為不高的普通內侍麼，這老東西多半也是裝腔作勢。
想到這裡他膽氣一壯跨上一步，蒲扇大的巴掌朝著案上那摞名冊就拍了過去。
“無禮？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怎麼——”
話沒說完老太監抬了抬手。
那動作輕得像拂開一隻飛蟲。
漢子只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力，隔著兩丈遠兜頭壓下來，他連念頭都來不及轉，整個人便像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撞上。
“砰”的一聲橫飛出去，越過整條排隊的人潮，摔在七八丈外的街心，滾了三滾才停住，塵土揚起老高。
他趴在地上，喉嚨裡嗬嗬作響半天也爬不起來。
排隊的人齊齊張著嘴，看著棚裡那個老太監愣是一聲不敢吭。
老太監慢悠悠收回手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又恢復了那副和氣模樣朝地上的人笑著補了一句：
“咱家方才說了，一摸一個準。這三十歲的骨，三十歲的命——”
他頓了頓，笑意不變。
“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棚前的隊伍見老太監又笑吟吟地坐回去，把名冊往自己面前攏了攏，排隊的人這才回過神，一個接一個上前，秩序竟比方才還安靜了三分。
周猛收回目光，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先生……方才那一手，宗師？”
顧思看了一眼棚裡那道深紫蟒袍的影子開口：“低了。”
“大宗師。”
周猛猛地扭頭看他眼睛瞪圓了：“大宗師？！”
周猛卻越想越不對勁湊近了又問：“那……公子認得這位？到底是哪路神仙？”
“大楚司禮監掌印大監馮保山。”顧思語氣平平說道。
周猛倒吸一口涼氣。
司禮監掌印那是太監裡最頂天的人物——伺候的是皇帝一個人，這位置千年都是人精堆裡再拔尖的人精才能坐上去的，不是光會諂媚就能摸到邊。
而能在這種位置上坐穩的，手裡頭要沒點真東西，早被宮裡那些個看不見的刀口嚼得骨頭都不剩。
他震驚的聲音差點都變了：“一司禮監的公公跑來摸骨？！大宗師什麼身份？還給人摸一天骨？”
“這等人物，”周猛又咽了口唾沫，“親自出宮坐鎮，給一幫毛頭小子摸骨？”
顧思看向周猛隨口說了句。
“他剛巧挑在太白樓這個地方肯定不是單純為了摸骨，不過不用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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