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這樣直視父親,她竟在向來獨斷專行的父親眼裡,看見了恐慌。
“父親,您以為,燒掉了這些書,就能燒掉女兒腦子裡的字嗎?”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您可以把女兒關在繡樓裡,可以不讓女兒出門,可以給女兒纏足,但女兒腦子裡想什麼,您管不了!”
她站起身來,膝蓋跪得發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那根始終彎曲的脊樑骨,十六年來,第一次撐起了她的身體。
“我原以為自己跟別人想的不一樣,是我生了什麼怪病。”她看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如今神女娘娘說,禮教是對我們女子的迫害,我才知,病的人不是我,是你們這些用禮教壓迫我的人!”
中年男人後退了一步。
他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一直以來都溫順柔軟得跟貓兒似的,此刻卻像一頭幼虎,亮出了她從未亮過的爪牙。
下意識地,他想訓斥,可他又沒膽量反駁一尊神祇說的話,只能緘默。
風穿過空蕩蕩的院落,吹動簷下褪色的燈籠,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那些世家宅邸裡的男人們,在此刻,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管得住女子的手、腳、嘴、身,甚至管得住她們的生與死,卻唯獨管不住她們那顆開始甦醒的心。
雲姝看著發生的這一切,沒再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再說。
因為火已經點著,風也已經吹起。
剩下的,就是等它燒。
“羅道清,你還有兩次機會。”
“徐毅,字子川,十載寒窗苦讀,一朝科考金榜題名,狀元功名卻遭人頂替,求告無門,終含冤抱憾,懸樑自盡。”
聞言,羅道清只覺得委屈。
“神女娘娘,雖然我不是好東西,但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做頂替他人功名這種喪良心的事,絕對沒有!”
穿越前,他不僅一直被導師剝削,還總是被人搶走實驗成果。
因此,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來實驗室鍍金的公子哥,動動嘴皮子,就把他辛辛苦苦熬夜做出來的實驗資料佔為己有。
“事實如何,你做一回徐毅便知。”
羅道清想著,徐毅是懸樑自盡,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次或許能死裡逃生。
只要不自殺,他不就活過了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