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黎簇壓下心中的不耐煩,回到了那個令他有些窒息的家。
白天老師勸他復讀的話語始終縈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層層亮起來。
黎簇攥著皺巴巴的期末成績單推開門的時候,餐桌上的兩菜一湯還冒著點餘溫。
黎一鳴坐在桌邊擦眼鏡,抬眼掃了他一下,沒多問,只把盛好的米飯往對面推了推。
整頓飯吃得靜悄悄的,只有筷子碰在瓷碗上的輕響。
黎簇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好幾次想把老師讓他復讀的事說出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黎一鳴今天難得沒發脾氣,甚至還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空氣裡飄著醬油燒肉的香氣,連客廳掛鐘的滴答聲都放輕了不少。
直到最後一口湯喝完,黎一鳴才把那張折了好幾道印的復讀通知單從兜裡摸出來,輕輕放在桌面上。
“今天我去你們學校見班主任了,他說你今年發揮失常,建議你回去復讀一年。”
黎簇的筷子猛地頓在碗沿,抬眼看向他爸,積壓了好幾個月的煩躁一下子湧了上來。
“我不去,我不想再熬一年高三,隨便找個專科讀了就行。”
“由不得你不去。”
黎一鳴捏著眼鏡布的手猛地攥緊,原本還算平和的臉一點點沉下來,“我花了這麼多錢供你讀書,你就想隨便混個文憑了事?今年必須回去復讀,考不上像樣的大學你就別出這個家門。”
“我憑什麼必須按你說的來?”
黎簇的聲音瞬間拔高,“我根本就不想讀書,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所有事?”
這句話像根火星子,瞬間點炸了黎一鳴憋了一天的火氣。
他猛地把手裡的眼鏡往桌上一拍,“哐當”一聲,瓷碗的湯都晃出來半圈。
他幾步衝過去,攥住黎簇的胳膊就往走廊盡頭那間堆著舊雜物的小房間拽。
門“哐當”一聲在身後狠狠關上,落鎖的脆響刺得人耳膜發疼。
黎一鳴只留下一句你給老子好好想想。
黎簇瞬間被徹底的黑暗裹住了。
沒有一絲光,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厚厚的門板隔遠了,只有牆角堆著的舊紙箱散發出潮乎乎的黴味。
幽閉恐懼症的寒意順著後脊骨一點點往上爬。
他背貼著冰冷的門板,指尖死死摳著門板上的木紋,呼吸越來越急,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黑暗裡好像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往他身邊湊。
他攥著拳頭砸了兩下門板,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發顫:“我去!我復讀!我好好上課!”
門外的動靜停了幾秒,鎖芯轉動的聲音慢慢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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