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透,彷彿要將他吞沒一般。
蟬鳴在教學樓外的香樟樹上纏了整整三天。
黎簇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眼神發直。
他昨天晚上又夢見了那間沒有光的雜物間,醒過來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連枕巾都浸得發潮。
他總覺得胸口堵著一團什麼東西,連課間和蘇萬說話的時候都心不在焉。
直到第四天上午,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朝他招手,語氣平淡地說“你爸在教務處給你辦復讀手續”的時候。
黎簇的腦子“嗡”的一聲就空了。
他站在走廊上,隔著教務處的玻璃窗,清清楚楚看見黎一鳴正把一疊鈔票往老師手裡遞,指尖點著收據上的字,連半句商量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他幾乎是轉身就往樓梯口衝,拽住正抱著習題冊往這邊走的蘇萬,把人按在走廊拐角的牆根下,壓著聲音急吼吼地借錢。
蘇萬被他嚇了一跳,沒多問就把兜裡的零花錢全掏了出來,連幾個鋼鏰都倒在了他手裡。
黎簇把錢胡亂塞進校服口袋,連書包都沒回教室拿,趁著大課間人流最亂的時候,順著學校後牆的矮牆翻了出去。
他沿著巷口往人少的地方跑,想先躲開黎一鳴的視線,再想接下來該往哪裡去。
夜幕逐漸籠罩住大地。
巷子裡的路燈早就壞了大半,連風颳過來都帶著點涼颼颼的潮氣。
他跑得太急,沒注意到巷口陰影裡縮著個渾身破破爛爛的男人,頭髮粘成一綹一綹的,臉上全是看不清紋路的髒汙。
等黎簇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腦勺已經捱了重重一下。
鈍痛順著天靈蓋往下竄,他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上,意識沉下去的前一秒,只看見那個男人手裡攥著半塊帶血的磚頭,正對著他露出一個瘋瘋癲癲的笑。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先鑽進了鼻腔。
黎簇動了動手指,後腦勺的鈍痛還在一陣陣往太陽穴鑽,後背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趴在鋪著白床單的病床上,上半身裹滿了繃帶,輸液管裡的液體正一滴滴順著管壁往下落。
後背上的痛感像細密的針,一下下往皮肉裡扎。
黎簇趴在枕頭上悶哼了一聲,指尖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軟得使不上勁。
他撐著病床邊緣慢慢往起挪,胳膊肘磕在金屬床沿上,發出一聲輕響,額角瞬間冒出來一層細汗。
輸液管的針頭還埋在手背上。
他不管不顧直接一把扯了下來,血珠順著針孔滲出來滴在白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黎簇光著腳踩在涼絲絲的瓷磚地上,腳步踉踉蹌蹌地往病房裡的衛生間挪,後背的牽扯感隨著每一步動作都在加重。
衛生間的感應燈隨著推門聲亮起來,冷白色的光落在鏡子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黎簇背對著鏡面站定,指尖顫巍巍地往後頸伸,一點點扒開裹在身上的繃帶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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