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光著腳踩在涼絲絲的瓷磚地上,腳步踉踉蹌蹌地往病房裡的衛生間挪,後背的牽扯感隨著每一步動作都在加重。
衛生間的感應燈隨著推門聲亮起來,冷白色的光落在鏡子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黎簇背對著鏡面站定,指尖顫巍巍地往後頸伸,一點點扒開裹在身上的繃帶邊緣。
最先露出來的是肩胛骨附近一道歪歪扭扭的長痕。
他指尖頓了頓,咬著牙把繃帶往下又扯開了些。
整個後背密密麻麻鋪著無數道不規則的淺痕,有的深、有的淺,像某種毫無規律的詭異紋路,橫七豎八爬滿了整片脊背,連腰側都沒放過。
黎簇的呼吸瞬間停了半拍。
他指尖剛碰到其中一道最深的痕,尖銳的癢意混著刺痛猛地竄上來,像有活物在皮膚底下輕輕蠕動。
門外傳來腳步聲,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響越來越近,緊接著是門把手轉動的輕響。
“3床?你不在床上躺著跑哪兒去了?”
女聲清亮,帶著點職業性的焦急。
黎簇手一抖,半扯開的繃帶又滑回去大半。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衛生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條縫。
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門口,盤得整齊的頭髮垂下來一縷,手裡還攥著個夾著病歷的塑膠板,看見他光著腳站在鏡子前,眉頭瞬間皺緊。
“剛醒就下地?後背縫了多少針你自己一點數都沒有?”
梁灣伸手扶住他胳膊,轉頭朝外面喊了一聲,“小徐,過來搭把手,把病人扶回床上去。”
跟過來的小護士連忙上前,兩個人一左一右把還在發懵的黎簇架回了病床。
剛把被子給他掖好,梁灣就拿著病歷板往床尾的金屬架上一靠,筆尖在紙頁上點了點:“你這情況,必須馬上聯絡家屬過來陪護,簽字走後續觀察流程。你家長電話多少?我讓護士幫你打。”
黎簇後背靠著枕頭,額角還沾著剛才掙出來的細汗,聽見“聯絡家長”四個字,想都沒想就偏過頭:“不用。”
他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梁灣抬眼掃了他一下,筆尖在病歷本上停住,沒再催,反而換了個話題:“不行,一會兒就讓護士聯絡你家長,你現在感覺除了頭疼,後背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
黎簇沉默了兩秒,抬眼盯住她的臉,聲音壓得很低。
“砸我的那個人呢?就是巷子裡那個拿磚頭的男人,他現在在哪兒?”
梁灣手裡的筆猛地頓住。
她垂著眼簾,指尖輕輕蹭過病歷頁最底下那行用紅筆標註的小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黎簇。
她語氣慢了半拍,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才說出口:
“我們接到120通知趕到現場的時候,你躺在巷口的地上,那個男人就趴在你旁邊。”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黎簇驟然繃緊的臉上,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