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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回來時，暮色已經降臨。
他兩手空空，神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只是眼睛裡少了往日的張揚勁兒，肩膀鬆垮垮的。
沈驚瀾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林清蘊放下手裡的東西，靠著門框看他。
裴渡走到院中，在雪地上站住，低著頭用靴尖碾了碾腳下那塊被踩實的雪，半晌沒說話。
”乾糧都分了？“林清蘊問。
”分了。“裴渡的聲音悶悶的，”又求我多給一些，我想著反正我們還有，就又給了些。“
他頓了頓，”可是給了以後，他們又想要更多。有個中年女人還想搶我腰間的短刀，說賣了能給孩子們換吃的。我說不行，她就罵我，說我明明有能力幫更多，卻藏著掖著，說我冷血。“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聲音低了下去，像被那兩個字燙了一下。
林清蘊早就預料到了，”你幫人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做了一件好事，心裡挺高興的？”
裴渡點了點頭。
“後來呢？”
“……後來就不太高興了。”他說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妻主早就知道會這樣吧？所以你不讓我管他們。”
“我不是不讓你管。”林清蘊語氣平淡，“我只是不想讓你被人當肥羊宰。”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沈驚瀾把灶房的簾子掀開一條縫，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塞進裴渡手裡。
裴渡低頭看著那碗湯，水汽撲在臉上，模糊了視線。
他只是見不慣，以前在青雲城，他生活在內區，偶爾也會幫一下外區的那些低階魂師，並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所以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難不成他幫人也有錯？
沈驚瀾拍了拍裴渡的肩膀，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開口道“你在青雲城是裴小少爺，那些人得了你的恩惠。只會誇裴家善良，可在這裡，沒有人認識你。”
裴渡愣愣地捧著那碗湯，水汽撲在臉上，半晌沒說話。
“先回屋。”林清蘊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別想那麼多。這個世道，心軟得有人護著才行。你該成長了。”
裴渡吸了吸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端著碗進了灶房。
沈驚瀾目送他進去，輕聲道：“裴少爺到底還是年紀小。妻主，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林清蘊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可是被林家趕出來的。”
聞時硯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把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
林清蘊轉身，“都進去吧。今晚把東西收拾好，明天天亮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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