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後半夜落下來的。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子，被風捲著往窗紙上撲，沙沙的響。
後來風小了，雪反而大了，一片一片，像誰在天上往下撒鹽。
林清蘊披著沈驚瀾連夜做好的狐皮大敞站在門前，看院裡的老槐樹一點點變白。
她昨晚做了個夢，夢裡有墨綠色的藤蔓和白色的小花。
想睡，怎麼也睡不著了。
“妻主。”沈驚瀾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碗薑湯，“還早，要不要再睡會兒吧。”
林清蘊接過碗，薑湯里加了驅寒的藥材，辣得她皺了皺鼻子。
她幾口喝完，把空碗遞還給沈驚瀾：“睡不著了。這雪一下，路更難走，有些事得提前打算。”
“是等聞時硯的事。”沈驚瀾說。
林清蘊沒否認，靠在窗邊，目光穿過漫天大雪，落在看不見的遠方：“我不喜歡等。”
沈驚瀾笑了一下，溫聲道：“妻主若不喜歡等，等明日雪小些，我帶人出去迎一迎他。”
“你倒積極。”林清蘊斜他一眼。
“不是積極。”沈驚瀾把空碗放在窗臺上，替她攏了攏肩頭滑下去的衣領，“是怕妻主這副模樣被裴渡看到，他又該不痛快了。”
林清蘊微微一怔，隨即別開臉：“我什麼模樣？”
沈驚瀾只笑，沒答。
雪越下越大，天色漸黑以後，雪勢更大了。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龍淵天沒亮就在院裡清雪，鐵鍬與青石板碰撞的聲響在雪幕中傳出老遠。
裴渡從柴房裡出來，頭髮上沾著一片白，娃娃臉凍得通紅，對著掌心呵了口氣，開始往屋裡抱柴。
林清蘊坐在炕上，面前攤著幾張獸皮紙，紙上用炭筆畫著密密麻麻的路線。
“西郊三鎮肯定被虎門軍圍死了。如果聞時硯從南邊繞過來，就得翻越蒼嶺山北段。這天氣，飛舟是飛不了，他的腿傷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林清蘊頭也沒抬，自顧自說著，像是在對屋裡所有人講，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說不擔心是假的，畢竟是自己的夫郎，哪怕心裡有氣，可說到底，他也並沒有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相反，不論是之前的終端，藥劑艙，還是那瓶保命藥劑，都幫我們她很多。
裴渡聽的外面的動靜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妻主，你是在擔心那個瘸子？”
林清蘊抬起眼來，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裴渡被她看得心裡發虛，但嘴還是硬的：“我這不是擔心雪下大了他被埋在哪個山坳裡，回頭賴我們不去救他。”
“裴少爺若真擔心，不如現在就去山口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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